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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園/書皮\蓬山

作家孫犁嗜書如命,且有潔癖。對於心愛之書,必親手裁牛皮紙製成書皮,加以保護,避免污濁,時時勤加拂拭。上世紀物質匱乏年代,牛皮紙且不易得,常有友人將從其他物品外包裝上拆卸下來的牛皮紙,作為禮物送給孫犁。每得此「厚禮」,孫犁都喜出望外。

孫犁讀書偶有心得,常常隨手記在書皮上,內容不拘,有的如「日記短篇」,有的是隨筆小品。久之集腋成裘,輯成《書衣文錄》,無心插柳而綠樹成蔭,蔚為大觀,獨創一新文體。

筆者記得小學之時,每每領到新課本,或是有喜愛的連環畫、童話書,也喜歡包書皮。掛曆紙、大幅海報,光潔亮麗,都是上好的原材料。商店裏也有成品的塑膠書皮,但因為是統一制式,無法像手工書皮那樣做到嚴絲合縫,質感也欠佳。隨着年齡增大,中學以後,書籍的那種神聖感也逐漸淡薄,書皮自然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後來重拾書皮,是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之後。倒並非是重新萌生兒時的愛書之心,更無孫犁般的境界,而是為了避免尷尬。某次乘飛機之時,隨手帶了本《官場現形記》,四大譴責小說之一,語言風趣幽默,最適合消磨時間解悶。不料鄰座一位老阿姨瞥見後,半是疑惑半是譏諷地問道:「你才多大啊,就讀這種書?」筆者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對方大概誤以為該書乃是教授官場厚黑、陰謀、權鬥之類—正如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當成冶金教材一樣—進而誤認為筆者乃是立志官場的小官迷了。嚇得筆者連《醒世姻緣傳》也不敢再帶,以免被誤會要去參加電視相親節目。但書總是要讀的,遂將公司的大號牛皮紙信封裁成書皮,為《官場現形記》等加上了「保護傘」,從此能夠躲進小樓成一統,不再擔心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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