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時，東莞橫瀝鎮駿馬路，綠樹成蔭的「牛花園」裏熙熙攘攘，人們三五成群圍在一起，有人手拿木棒敲打牛身，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分析着牛隻的健康狀況，並與買家當場討價還價，議價成功則迅速在牛身上噴上買家姓名。這些牛中，即牛經紀，憑着一雙手、一雙眼和一根木棒精準判斷牛隻重量、健康狀況，其誤差不超過一斤半，每月有近千頭牛通過他們的火眼金睛檢驗後銷往香港，成為市民餐盤上的佳餚。

現代人購買東西可以去商超，可以網購，但古代人生活半徑基本圍繞在家鄉周圍，購置物品也大多集中在一起，於是有了中國傳統農業的定期市場，華北稱集，華南稱墟。

東莞橫瀝牛墟入非遺

不過，在農耕時代，牛不同於一般商品可以隨便購買，於是設置牛墟，於固定日期展開交易。在東莞，就有一個延續至今已有400多年歷史的橫瀝牛墟。

根據文字記載，橫瀝牛墟始於明末清初，又名「橫瀝三六九」，以牛隻交易量大、經營時間長而聲名遠播，曾與三水西南、鶴山沙坪並稱廣東「三大牛墟」，並於2012年被評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東莞市橫瀝牛行場長朱樹軒告訴記者，橫瀝牛墟發展至今六易其址，如今所在於1995年興建，並命名為「橫瀝牛行」，內設園林式的牛花園、牛賓館、牛泳池和牛醫院等不同功能區域。

橫瀝牛行是全國四大知名牛行之一，也是華南地區規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活牛交易市場，牛源來自廣東粵西北及廣西，以及貴州、湖南、內蒙古、東北三省等地；既有大量南方的濱湖水牛，又有來自北方良種的西門塔爾、利木贊及安格斯大黃牛。如今這裏交易約90%都是食用牛，年交易量15萬頭。朱樹軒說，橫瀝牛行的牛肉供應不僅在珠三角地區佔據80%的市場，每月還有1000頭牛供應到港澳地區，當中以秦川黃牛為主。

步入橫瀝牛行，「牛花園」三個字首先映入眼簾。這裏既是牛隻乘涼和遮風擋雨的地方，也是交易的區域。仔細觀看，每隻牛的耳朵上都戴着「耳標」，記載着牠們的身份信息和健康狀況，牛身上用塗料噴上編號，表明牠們已經通過健康檢疫，可以安全交易了。買家不斷在樹蔭下穿梭，尋找着合心意的牛隻，一旦看好並談妥價格，就會讓牛經紀在牛身上噴上記號。

「牛花園」後面，就是牛賓館和牛泳池的所在。原來，夏天長途跋涉來到牛行的牛隻，都可以在牛泳池裏洗澡、消暑，而在墟日前抵達的牛隻則可以「住」在牛賓館中過夜，等候交易。橫瀝牛行還配備有「牛醫院」，聘請畢業於獸醫專業的牛醫生為入場牛隻進行健康檢查，只有檢驗合格的牛隻才能進入「牛花園」進行交易。

相牛技藝 古時不外傳

在電子稱隨處可見的年代，很難想像還有憑眼睛評估重量的交易。「一頭500公斤的大牛，可能喝的水、吃的食物有上百公斤，稱秤的話很難準確，因此幾百年來都是靠牛中來目測評估牛的重量。」綠樹下，朱樹軒用木棒戳了戳眼前的黃牛，又用手拍了一下牛身，「看看這肉回彈的幅度，牛中就大概可以評估出水和食物的重量，最厲害的牛中目測和實際淨肉量誤差不超過一斤半！」

相牛，在中國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職業。中國古時就有一本《齊侯大夫寧戚相牛經》，介紹相牛的要領，通過觀察牛的牙齒、步伐、牛皮的特徵、體形等特徵，判斷牛的年齡、勞動性能及生產性能等。

農耕文明年代，作為生產力的耕牛倍受推崇，每逢墟日買牛、賣牛的人四面八方趕來。牛經紀，就是專為買牛和賣牛人牽線搭橋的中間人。在牛墟，牛經紀就是最好的形象代言人，他們的誠信公道影響着生意與發展。

經紀這個行業最早在中國秦漢時期出現，當時叫「駔儈」。東莞橫瀝牛墟的牛經紀在清初順治年間出現，過去一直是父傳子、子傳孫，傳男不傳女，從業者本來就少，加上如今就業多元化，年輕人不願意從事這項工作，能夠傳承牛中技藝的人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