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藝術創作中的理解與成全\嚴詩喆

辛丑牛年伊始,內地趕在新春檔期上映的電影中,一部《你好,李煥英》賺足了票房和口碑。這部電影是喜劇演員賈玲執導的處女作,改編自二○一六年出品的同名小品。故事取材自賈玲的個人經歷,是其為紀念已故母親李煥英所作,因而她一併承擔起編劇、導演、主演等重要角色。故事講述作為女兒的賈曉玲,因母親意外重傷而過度悲傷,穿越回二十年前、與少女時代的母親相遇。

在觀影之前,我已從多種渠道獲悉與該片相關的資訊,如:賺足觀眾眼淚的是賈玲的「真誠」,賈玲憑藉此片成為中國票房第一的女導演,等等。「有故事」的人,通過不同途徑「轉化」親身經歷、寄寓個人情懷,由此昇華成某種創造,如藝術作品,是值得尊重和敬佩的。因此,我本人對這樣的作品往往抱有寬容的心態,更能以同理之心去觀察、了解和反思。

也許是前期心理建設之充足,我在觀影過程並未如此前觀眾反饋那般:淚濕一包紙巾或一個口罩,而是能夠與角色保持一定距離、以更為客觀的視角去解讀。簡要來說,觀眾之所以覺得電影「好哭」或使人動容,大多出於賈玲在其中的本色出演,她的哭戲,與其說是「戲」,不如說是真情流露或個人情緒淋漓盡致的釋放。這樣的釋放,無關乎技巧,卻是藝術創作的原動力,也是最能打動觀眾、引起共鳴的「感染力」之所在。

「發乎情」對於文藝創作確實重要,但就作品而論,只有「情」是否足矣?以這部電影為例,觀眾如果不事先了解劇情或被「劇透」,未必能輕易看懂電影的高潮部分。當劇中重要資訊、元素無法清晰、有效傳達,創作者想要傳遞給觀眾的感動就會大打折扣。

故事的高潮應在女兒賈曉玲意識到重傷後的母親與其一同穿越回二十年前,母親以少女面目與已成年的女兒相遇、相處。只是,電影前半部對這一「戲眼」的伏筆、提示不足,或過於隱晦,使得觀眾需要花更多時間、精力去理解劇情。待演員情緒釋放之際,觀眾仍處於對劇情雲裏霧裏、艱難解讀的狀態,根本來不及、顧不上與戲中角色進行情感共鳴。這大概是處女作導演需要進一步反思和雕琢的重點之一。

作者以作品寄託哀思與念想,在虛構的境域、一償無法實現的心願;作品傳達出人之常情,受眾自然廣泛,成為作者與觀眾、乃至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連結;觀眾感動於作品真情流露的毫無保留,為作品與作者帶來反饋與回響,定能慰藉作者「缺一角」的快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在這個禪宗經典中,花就是玄妙的媒介。也許,在日常生活中,藝術創作的可貴或功能更多體現在作者與觀眾、亦即人與人之間,以作品為媒介的相互理解與彼此成全。

對於創作者而言,作品既是工具,也是目的。而現階段的導演賈玲,也許更偏重以作品為媒介寄託、傳遞與交流情感和想像。或許,待一切沉澱與昇華過後,她會交出不一樣的作品。

我在文章開頭曾說,本人對於真情流露(區別於「消費」、「販賣」情感)的作品,往往帶有同情之理解,這也許因為「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藝術源於生活」,沒有個人的生活、經歷、情感本身,就不會積聚創作所必須的資源、動力和相關要素。這大概也是大多觀眾為作品之「真誠」而打動的原因,以至於無意計較其中有關電影製作技巧、表現手法上的不足。

總的來說,「單絲不成線,孤木不成林」,這部電影所收穫的票房和口碑離不開觀眾對藝術創作「同情的理解」,也離不開人與人之間以此為媒介的相互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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