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疫情裏窺看小生命\黃秀蓮

港鐵車廂裏,小夫妻緊緊依偎,坐在一角,懷裏抱着新生嬰兒。疫情下市民盡量減少外出,攜帶幼嬰出行的更少,我禁不住留神望去。

襁褓是個昭君套,帽子連着衣服,下擺有一排紐扣,恰像封套把嬰兒裹着。昭君套滾了粉紅色緄邊,印上粉紅碎花,那麼年輕夫妻懷裏的是掌上明珠了。嬰兒不便戴口罩,唯有在昭君套內再加一頂帽,帽子前端垂下透明膠造的面罩。面罩猶如屏障,多少也可以擋一擋新冠肺炎的病菌,然而透明膠的硬度使面罩不能貼面,那做爸爸的對保護裝備很不放心似的,時不時把面罩壓一壓,只希望更貼面,可是沒一會兒面罩又回復原來狀態,與嬰兒粉紅色的臉維持距離,這一兩寸的距離叫人多不放心啊。嬰兒淺淺入睡,忽而睜開清亮的大眼睛,輕輕呵欠,再尋夢去。一串小動作無限趣致,又帶幾分嬌柔,看得父母甜甜的。

那父親穿了束腳褲,褲腳抽高,露出紋身的小腿。那媽媽發胖的身軀說明了生育不久,仍未收身,已經歷了產兒的痛楚,而跨過了女性的里程碑。平平凡凡的小夫妻,因嬰兒在疫情中來臨而面對挑戰,抗疫角色顯得更積極,一下子擔當了勇者的任務,不止保護自己,還要保護抵抗力弱的嬰兒。

車到了北角站,許多乘客在此轉車。那媽媽把嬰兒接過來,男的伸手護着妻子,女的抱緊嬰兒,還用手把面罩輕按,一家三口離開車廂。既然心有所憂,因何還要外去?可能到母嬰健康院檢查吧,可能祖輩盼望一睹愛孫稚嫩如抽芽的容顏吧,塵世裏總有萬千理由,結果讓我這陌生人無意之中窺看了小生命。

在疫情中彼此依靠,互相扶持,好一幅抗疫圖。點滴回憶,浮生掠影,真該拍攝下來,且看看這定鏡這特寫:溫馨中流露堅強,謹慎裏透出擔憂,愁悶中沁出喜悅。車廂一景,小中見大,亦足印證香港抗疫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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