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2月18日）香港戲院重開，彼思動畫製作室（Pixar）新片《靈魂奇遇記》（Soul，又譯《心靈奇旅》）遲到了兩個月，終於和香港觀眾見面。在新冠肺炎疫情洗劫世界一年之後，一個人在戲院安安靜靜看這樣一部追問生命意義的電影，雖對於一些人而言只是一碗雞湯，倒也不妨一飲，暖暖身子。

彼思動畫向來不憚直面與描繪死亡的狀態。尤其是近年裏，先是在《玩轉極樂園》（Coco，又譯《尋夢環遊記》）中生動刻畫墨西哥亡靈節，並帶出「真正的死亡是被遺忘」的觀點；接着又在《1/2的魔法》（Onward）中構建一個由精靈、巨魔和靈魂組成的郊外幻想世界，講述一對兄弟在父親離世後進入這個幻想世界，與父親共度最後的時光的故事；到這次的《靈魂奇遇記》，開篇不久，創作者們就為我們描述了一幅關於死後世界的想像：一個溫暖的、明亮的、可愛的亡靈世界，它消解了傳統思維中對於死亡的恐懼，令觀眾以平常心看待死生問題。三部電影加在一起幾乎可以組成彼思動畫的「生死三部曲」。

過去一年裏，新片少，佳片更少。作為當前全球電影產業中，少數仍在認認真真為觀眾講故事的電影工作室，單單「彼思新片」四個字，就足夠讓觀眾期待。也算不負所望，這次依舊是一個好看的、充滿奇思妙想的故事：主人公Joe Gardner生活在紐約，是一位平凡的中學音樂老師，偶然獲得一次跟隨知名樂團演出的機會，卻遭意外死去，而後難捨執念，在亡靈國度認識了「22號」，二人組成一對沒頭腦與不高興組合，一起回到人間，經歷一系列奇遇。

點燃生命的動力

電影中高冷、喜歡吐槽的「22號」，總讓筆者想起活地亞倫電影中那些帶着荒誕色彩的知識分子人物形象。「22號」在亡靈世界中遇見的導師包括穆罕默德、甘地、喬治奧威爾、佛洛伊德、榮格等人類歷史上的精英，也算「師出名門」。雖出身不凡，「22號」卻始終找不到點燃她生命的「火花」──也許是慧極反傷，她對人間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火花」（spark），是貫穿電影始終的線索，它是點燃生命的動力。「22號」在這場意外的人間旅行中，漸漸愛上了「做人」的感覺，擁有了自己的火花；Joe Gardner也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加入了理想中的樂團，卻驀然回首發現他原以為的畢生所願也不過如此，意識到真正重要的是他一路上錯失的親情、愛情等美好。

看到這裏，不禁想到最近的網絡流行語「凡爾賽」（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完成「不經意間的炫耀」）。一個人在自己夢想成真後，告訴普通人，一切不過如此，成功不重要，把握當下的光陰才重要；偉大不是人生的目的，感受這個世界才是。如此的落點固然溫暖，似乎充滿普世價值，卻總顯得有些誠意不足。

把握當下的光陰

創作者想要傳達的價值觀，仔細一品，味道十分熟悉，尤其是對於東亞觀眾而言──這不就是千禧年後大家日漸習以為常的喪文化、佛系青年、低欲望社會、N拋世代嗎？夢想不重要，目標不重要，成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沐浴的陽光、身邊的花草，是親人的關心與帶來的溫暖。

這樣主題的主流商業片在充斥着強進取心、美國夢、英雄主義情節的荷里活並不算常見。不過配合電影上映的時間，倒也合情合理。疫情爆發一年，美國新冠肺炎確診人數以千萬計，失業率一路飆高，一邊是無數的生死離別，無數的淒風冷雨；一邊金融市場一路走高，富人財富持續暴增。這時候《靈魂奇遇記》出現了，告訴你，成功不重要，欲望不重要，甚至夢想也沒有那麼重要，一日二人三餐四季，感受平凡、樸實而真實的生活才重要。看看《靈魂奇遇記》現時IMDb評分8.1（總分10），「爛番茄網站」的新鮮度95%，還有豆瓣評分8.9（總分10），飲下這碗雞湯，你是不是也感到通體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