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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人與事/忌 廉\木田

忌廉在廣東話中是奶油的意思,是英文Cream的音譯。我這裏說的忌廉是一隻貓,是我在香港時養的,也因此有了這麼一個地域性特別強的名字。

我見到忌廉時牠已將近一歲,透過寵物店的櫥窗,看到牠跟其他還是幼崽的小貓們在一起,牠顯得特別大隻,特別成熟,但實際牠的體重常年維持在八斤左右,作為一隻成年公貓,牠的身材算是相當不錯的。忌廉這個名字是寵物店的店員取的,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啥要喚牠作忌廉,牠並非通身白色,而是棕白相間的條紋,棕色並不深,相比於忌廉,更像是一塊太妃糖。後來想想也許是跟香港報攤的那隻網紅貓「尖東忌廉哥」有些相像,才取了這個名字吧。

當時的我正值畢業後找工作的階段,投出去的簡歷遲遲沒有回音,一時間碰了不少壁,心情鬱悶。還好家附近有這麼家寵物店,每次走過路過總要駐足看看貓貓狗狗,既解壓又治愈。在一次次探頭張望中,我終於記住了忌廉,那隻總是躺在最裏面睡懶覺的大貓。牠是一隻英國短毛貓和摺耳貓的混血,長得很標致,或許覺得其他小貓太過幼稚,牠似乎不大合群,總是自娛自樂。寵物店店員介紹牠時,說牠性格十分獨立,因為年齡大了遲遲沒人帶牠回家,售價比其他小貓也便宜很多,於是我動了想帶牠回家的心思。付錢抱走再簡單不過,但實則責任重大,一系列問題一股腦兒湧上來:我還沒找到工作,自己都養活不了,如何養貓;我沒什麼養小動物的經驗,我能養好牠嗎;當時租房子時沒說要養寵物,被房東發現,會不會被強制搬家;我是「港漂」,若以後離開香港,貓能跟我一起走嗎……但似乎人生總有那麼幾次任性,我把其中一次用在了帶忌廉回家上。

忌廉正如店員所說,十分獨立,並不黏人,可以一整天趴在一個地方曬太陽,家裏可能對牠來說就是大版的寵物店,牠並不生疏,感覺十分自在。在領牠回家沒多久,我找到了工作,工作跟想像中的大不相同,每天朝九晚五之餘,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打開門看到牠端正地坐在門口等我,當然還有繞着圈蹭腿的歡迎儀式。之後的幾年,我所做的決定中都有忌廉的影子,搬家換房子當然要找可以養貓的,最好地方夠大;假期回家或出門旅行要安排好牠的飲食起居;遇到短期內養不了牠的突發狀況,只能求助朋友們,忌廉也因此有了眾多疼愛牠的乾媽……忌廉跟着我和乾媽們也算走南闖北,住過馬鞍山,見識過銅鑼灣,看過灣仔的街景,吹過土瓜灣的海風,還坐過飛駛向南丫島的快艇……不管在哪裏,忌廉都如我剛見到牠時一樣獨立成熟,總能找牠舒適的角落,吃得香,睡得好。

二十七歲時,我決定回到父母身邊,結束我的「港漂」生涯,忌廉自然也要跟着我回家了。穿上紙尿片,鑽進籠子,先坐車,再坐飛機,終於落地到家了。經過這番折騰,「人到中年」的忌廉似乎有些疲憊,但休整幾天,牠就又找回了自己的節奏,怡然自得了。忌廉身體一直很好,雖然年紀越來越大,但並沒有太多老態,雖吃得不多,但還是會饞貓罐頭,年中有隻兔子寄養在家裏,牠還會一直好奇地圍着兔子轉圈圈,十分想交這個跨種族的朋友。

去年因家中要裝修,忌廉被暫時寄養在了我郊外姑姑家。一天,我正忙,突然接到姑姑的電話,她語氣着急,說忌廉不見了,已經找了一整天,還是到處找不到,我一時語塞,反應過來時先安慰姑姑,讓她別着急再找找,說不定忌廉會自己回家。掛了電話,我默默在心中向忌廉喊話,獨立成熟的忌廉啊,慢慢來,慢慢找到回家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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