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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線/點 撥\姚文冬

近來去唱戲,大家說我進步明顯,一致認為我特勤奮,這話只說對一半,光靠勤奮是真不行,節骨眼上,得有高人點撥才行。

受人點撥,非止一次兩次了,而受益最深的一次,當屬和京劇團聯歡那次。我唱《荒山淚》,十幾分鐘的大唱段,唱到最後已經聲嘶力竭,勉強結束。我說,不行了,氣不夠用了。大家都說,還得好好練。唯獨青衣演員、梅葆玖先生的弟子王梓依,她始終不錯眼珠地看我演唱,這時她說:「不是氣不夠用,是你不會用氣,我看你是用胸腔呼吸,這不行,你要學會腹式呼吸。」這句話很有分量,雖然平時所謂腹式呼吸、氣沉丹田、以氣催聲,等等,道理都懂,但與實踐卻是錯着位。我了解自己,總是用蠻力演唱,聲音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一個唱段能否堅持下來,全憑狀態好不好,就是說,我不會點金術,而是靠運氣撿金子。而梓依老師三言兩語點撥了我,告訴我腹式呼吸的要領,等於教給我點金術,從那以後,我徹底解決了演唱中的氣息問題,一通百通,不少其他癥結也迎刃而解。

三言兩語就見效了,太誇張了吧?一點也不。所謂點撥,不同於從基礎教起、系統講授,是指在人處於迷惑中時,輕輕一點,撥雲見日。就是說,受點撥的人得有一定基礎,白板一塊,就談不上點撥。點撥一詞,出自《水滸傳》第二回:「史進每日求王教頭點撥十八般武藝。」史進原本就有武功底子,王進主要是點撥,通過點撥,糾正、規範、提高。習文練武,常會遇到障礙,在高人眼裏,這障礙只是一層窗紙,但對於學習者卻是一堵牆,他看不見這堵牆,卻因它的存在而徘徊不前,要麼雖看得見,卻是無力衝破的壁壘。高人的點撥,是指明牆上有一扇門,或是告訴他,只須往前走三五步,就能繞過這堵牆。

被高人點撥一次,勝過埋頭苦學三年。當然,也不是總能遇到高人,不過,點撥你的不一定非是另外一個人,時間也是一位高手,它借你自己的手,點撥了你自己。

最近,我每天閱讀一篇幾年、十幾年前的舊稿,當年寫作時自覺不錯,也發表過,有的還獲過獎,如今再看,不禁汗顏。今天的我,相對於當初的我,無疑累積許多經驗和技巧,手指輕輕一動,舊稿中那些不盡人意的東西就消失了。特別是有的篇章,由於當初功底淺,明知稍一用力即可,可就是力不從心,如今只看一眼,就找到了解決的路徑。這也是一種點撥。

你是否有過這種感受──想起年輕時說的某句話、做的某件事,會「騰」地臉紅,因為,那是一句錯話、一件錯誤的事。但當初可不這麼認為,認為那樣說、那樣做理所當然。彼時,若有人加以點撥,可能錯誤就不會發生,或許,也曾有人點撥過,但人家礙於面子沒有說透,或是自己由於年齡、閱歷的局限,根本就聽不進去。時光催人老,也使人活得明白。時間也借我的手,點撥了我的過去,也是提醒今天的自己,對別人的意見,一定要從善如流。我知道,善意的點撥,一字千金,不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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