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畫家中,畫馬著名的,首推徐悲鴻;而畫牛出色者,莫過於李可染。徐悲鴻筆下的馬筋強骨壯,矯健軒昂,形神俱足;奔放處不狂狷,精微處現乖巧,正是「全馬在胸」,筆墨酣暢。李可染畫的牛,純良穩重,勤勞忠直,品性平和,盡力而不居功,步步不踏空,而依然優游自得;不禁使人想起魯迅「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精神,以及郭沫若對水牛「死活為人民」的禮讚。李可染「以牛為師」,因崇其性、愛其形;他的畫室也命名為「師牛堂」,並刻有印章。
李可染和上述三位名家皆有些淵源。他廿二歲時,參加了魯迅贊助的《一八藝社》,並從其著作得到莫大啟示。戰前在武漢,參加了郭沫若主持的機構,專門創作宣傳畫(素描和鋼筆畫)。幾年後,在聯合畫展中,更得徐悲鴻特別賞識,而且定購其《牧牛圖》,成為知交;兩年多後,大力協助他在重慶舉辦個展,又聘他為中央美術學院的國畫系教授,十分看重。
從抗戰至解放時期,李可染用白描手法畫了一些人物畫,包括李白、蘇東坡、陶淵明、宋代書法家米南宮和仕女等;其中以畫愛國詩人屈原憂國憂民的神態表情最為人稱譽。其筆墨精妙簡練,無懈可擊;線條勁挺、流暢飛動,衣帶飄揚,一如「吳帶當風」、「曹衣出水」,巧妙地結合了吳道子的「蒓菜條」、「柳葉描」、「棗核描」和曹不興的「鐵線描」筆法。畫法可說脫胎自元代張渥以白描畫的屈原像及《九歌圖》,同時亦以明末陳洪綬的《屈子行吟圖》作底本,嚴格說算不上獨創一格。
李可染真正的成就,應是其風格特別的山水畫,乃源於他對祖國山河的熱愛,以及真實的體驗與感受,深得「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真諦,做到「物我為一」的境界。正如他在《煙江夕照》巨幅山水畫上自題:「看似三峽,不是三峽;胸中丘壑,筆底煙霞」。他的最大特色,是水墨淋漓,山水樹石又滿又密,山後有山,水外有水,縱橫排奡,但卻實中有虛,冗處求清,動靜合一,使人強烈感到山的質感與空間感,既蒼鬱沉雄,而又光影交錯,變化微妙。像《雨亦奇》一畫,使人想起蘇東坡詩中的「水光瀲灧」、「山色空濛」的意境。(附圖為水墨《荷塘消夏》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