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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歲月/想起一個男孩子\凡 心

收拾書櫃時,找出了一本手工製作的「書」。封面是厚實壓花紙,電腦打印的彩色,用麻繩訂裝,製作技藝算是精良。書的後頁像正式出版的書籍一樣列出了出版日期:二○○五年一月二十七日。內文目錄分小說、散文、隨筆。其中散文、隨筆更為出色,表現在知見較廣,思慮較深。文字流暢中還見出老道精彩。

作者在「序」裏說自己:十有五而志於著作。這該是一個十五歲的中學生。

從內文看,他出自印尼華僑之家,是家中幼子,曾在內地農村生活,對父親頗有微言,家庭對他寄以厚望。所以他焦慮、困惑,對自己生疑,對未來迷茫。這部手工本,就取名自他那時的心態:蒼茫集。

書的扉頁草草寫着:給××女士,連客氣的謙詞、日期都沒有,下面的簽名也不知是否是他的真名。一切都顯示着十五歲青春期的躁動、稚嫩、不安和勇氣。

我記得他。那次我到他的中學做閱讀寫作講座。離開時被男孩子和兩名外貌娟秀的女生攔下,把書送上後寒暄了幾句,上課鈴一響他們就迅速轉身離開了。他個頭不高,精瘦,膚黑,說日後想讀歷史。

我事後想過,那兩名女生可能是他的粉絲,或者就是手工本的製作者。一個有才華的憂鬱小男生,畢竟是容易被愛才的小女生仰慕的。

男孩子沒有留下聯繫方式。我想過找學校打聽,但太冒失了,畢竟他也沒開口要求我做什麼。我顯然是重視這本書的,多次處理了舊書,卻留下了它。或許我內心隱隱想過,總有一天會在閱讀或寫作的場合重遇他。

一下子十七年過去,男孩子該是三十二歲的成熟男子了,他如願讀歷史了嗎?在哪裏生活?成家了嗎?太太是那兩名女生之一嗎?理解了男人之痛而與父親和解了嗎?人海茫茫,竟有點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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