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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暄集/家\趙 陽

父母離開時,我剛剛中三畢業。如何繼續學業,如何過每一天,這些問題壓得我喘不過氣,甚至來不及傷心難過。之後,讀了高中,考入大學,一邊讀書一邊打工餬口,畢業後開始工作,也還要先把求學期間的貸款還完。

這中間,除了對父母的想念,有時也難免心生複雜情緒:讀大學時,每到周末,校園裏的公共電話亭前排起了長龍,同學們都在給家人打電話,和父母報平安、說着心事。面對這些,我會羨慕不已。我會不自覺地在電話亭旁邊駐足,尋一個位置,觀察同學們的表情。他們的臉上,那由衷的幸福和快樂會感染我,讓我感到溫暖和心痛。

有時候會聽見他們扯着聽筒問:「爸,我想暑假去北京實習,你看怎樣?」「媽,你覺得她做我的女朋友行嗎?」「哥,我和宿舍裏那個同學有點處不來,咋整?」我萬分落寞。我也有這些問題,甚至更多的人生困惑,我該向誰問呢?因為這,有一些年,我暗暗抱怨:為什麼我就沒有家呢?

直到有一年的中元節,我和女友去墓地祭奠爸媽。臨走時,我輕輕地問:如果結婚,你們贊成嗎?從墓地回家,要路過很多紅綠燈,但那天竟然一個紅燈都沒有遇到。我似乎找到了某種冥冥之中的密碼。從那以後,每遇到一些工作的、生活的大事,我都會用到墓地問問他們,然後用這樣的方式同父母商量。我對於「家」的心結,竟然用這樣的方式不知不覺地化解了:也許就是這一個又一個紅綠燈,彌補了我心中對父母過早離世的那份遺憾,也可以更坦然地面對親情的離別,以及今後的人生。

其實,我的家一直都在,雖然親人過早地離開了我。但只要我還在,我對親人的愛還在,我認真地過每一天,生命就依然延續,這個家就一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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