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西方的圖騰是太陽神,熱烈直白;東方的圖騰是月神,光明柔美。
小時候,覺得月亮充滿了無限的神秘感。諸如嫦娥奔月此類故事,多是從大人們口中獲知的,長大後才知道,因為是識字不多的父輩們口口相傳,也就少不了張冠李戴的錯訛之處。但在當時,敘事者語言樸素,通俗易懂,輔之於富有感染力的濃重方言,聽起來十分生動有趣。幾十年過去了,那些故事還留存在記憶深處。
在那個做夢都想着過上「電燈電話,樓上樓下」天堂般生活、卻點着煤油燈生活的年代,人們對明亮的渴求不難想像。在沒有光亮的胡同裏、村路上,伸手不見五指。而明月當空的夜晚,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所以,無論是貌如彎鈎的新月,還是形似玉盤的滿月,都會讓人覺得是那麼潔淨,那麼漂亮,從而心生歡喜。彎彎的月牙,如同一隻銀色的小船,靜靜地懸掛在浩瀚的夜空,天上繁星閃閃,時常還會有流星倏忽滑落,短短幾秒鐘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每到陰曆月半,如遇晴好天氣的掌燈時分,「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一輪圓月從東方緩緩升起,及至月到中天,月華似水,銀輝漫野,十分壯觀。
喜歡月亮,還是因為皎皎明月,時常給人以歲月靜好之感。最值得期待的莫過於中秋節了,月亮初升時,在宅院裏安放一張桌子,擺上月餅和水果,家人們圍坐在一起,朗朗的笑聲迴盪在整個小院子裏。後來才漸漸覺得,月餅固然好吃,但令人感動的還有那些悲歡離合的故事;而一家人相依相擁,情濃濃、樂融融地歡聚在一起,那情景真的是幸福滿滿,美不可言。
成年之後,步履匆匆,行止難定,有時是沒有時間,更多的是缺少心情,對月亮的感覺有些淡漠。隨後的若干年,隨着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對於月亮的喜愛變得有些複雜。如遇中秋節身處異地,「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難免勾起悠悠鄉愁,產生些許傷感。
當然,有時在他鄉過中秋節,也別有一番情趣。有一次,去遊歷素有「海上名山、寰中絕勝」的「東南第一山」雁蕩山。白天,領略了它山奇水秀的雄姿,晚飯後,朋友三人步出下榻的小木樓,在皎潔的月光下,觀賞雁蕩山美輪美奐的夜景。夜深人靜,回到小樓裏,把酒言歡,竟一夜未眠。
應當說,人在旅途,隨着境遇和地理、人文、景物的不同,心境自然也不相同。站在煙波浩渺的黃鶴樓邊,靜觀江中明月,去領悟李白「黃鶴西樓月,長江萬里情」的豪邁激情;站在三峽郵輪甲板上,風清月朗,去感受張若虛「江天一色無縴塵,皎皎空中孤月輪」的澄明心境;站在汨羅江畔岳陽樓旁,去體味范仲淹「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的曠達意境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博大胸襟……
古往今來,許多文人士子,隱身林泉之中,力避世事煩擾,盡享「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的恬淡與閒適……如此生命狀態,為歷代文人騷客所畢生追求,又何嘗不是我等凡夫俗子的美好憧憬啊。
月色空明的今夜,行走在濰河岸邊,駐足於攬月橋上,天上之月與水中之月交相輝映,波光閃閃,宛如仙境;河岸兩旁的路燈,在大樹的掩映下若隱若顯,光影投到水中,恰似漁火點點,別有一番景致。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多年奔波勞碌,如今致仕回鄉,安居於濰河之畔,靜處在園林之中,倍感人之親切,風之柔和,鄉音之動聽悅耳,生活之愜意舒心。當下,肆虐全球的新冠病毒仍未消除,抗疫尚在進行中。惟願人間美好,花好月圓,山河無恙,國泰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