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照、雙人照、集體照;橫着拍、豎着拍、全景拍……
多次到廣州東山一帶辦事,發現這裏聚集着特別濃厚的人氣:八方人潮慕名而來,徜徉漫步於綠蔭崴蕤的街頭巷尾,紅色遺跡,或參觀,或賞景,或購物,流連忘返,拍照者眾。
東山本無山,原是老廣州城東門外一片綿延起伏的丘陵,豐饒的田疇河網。但在一百年前,有思鄉情懷的華僑在這荒崗偏壤建房安營,修築馬路,投資實業,東山這塊土地由此身價倍增,變得顯貴,舊日的達官貴人,才俊後生混跡其中,「西關小姐,東山少爺」這句市井俚語,指的是老廣州地緣催生的人物範兒。
春園為一位黎姓旅美華僑一九二二年建造。一九二三年四月,一行使日後華夏大地產生翻天覆地巨變的人,從上海來到東山新河浦路,部分人入住這條路二十四號小洋樓春園。租用者風華正茂,為人和氣,頗具知識界人士的儒雅,與周圍環境非常協調。他們行事謹飭,不張揚顯擺,其真實身份如雷貫耳,他們是中國共產黨的創始者和早期領導人李大釗、陳獨秀、毛澤東、蔡和森、向警予、瞿秋白、鄧中夏、張太雷,以及留着八字鬍的共產國際代表馬林等,在這「紅色司令部」裏,研究黨的大政方針,策劃召開黨的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起草有關文件和決議草案,推進中國革命的進程。
春園緊挨恤孤院路,步行兩三分鐘就到,兩條馬路呈丁字型交匯,朝不同方向延伸。在恤孤院路臨街拐角處,有一處空曠的小廣場,四周花團錦簇,一塊赭紅的石牆明示:此處為黨的「三大」會場遺址。一九三八年,萬惡的日寇飛機轟炸,「三大」會場毀於火海瓦礫,保留下來的僅殘存的牆基地磚。仔細觀覽「三大」會場的老照片,它貌不起眼,兩層磚木民房,人字頂,細瓦片,直角形,房內設兩層,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二日至二十日,中共廣東區委租下該場地,約四十位代表在閣樓出席了以建立革命的統一戰線,開展「國共合作」為主要議題的「三大」。暑夏開會也辛苦,沒有空調電扇,會場悶熱不通風,代表們大多就地食宿,堅持到會終。
圍繞「三大」會址,一座橙紅色的方形建築拔地而起,那就是改擴建後的「中共三大會址紀念館」。每逢開放日,前來參觀學習的黨團組織和個人絡繹不絕,黨旗飄飄,誓詞振振,群情激昂,拍照留影。我驚訝,周圍的建築,幾乎是與紀念館外牆色彩相同的紅磚小樓,掩映在繁茂蓊鬱的樹叢,遠遠望去,像是當空綻放的廣州市花紅木棉,抑或是萬綠叢中盛開的簕杜鵑,血染似焰,英氣浩存。
紅磚小樓,不僅具有政治屬性,而且蘊含着建築美學和商業功能等價值元素,故而親切可敬,很受青睞。它們的樓齡在百年上下,中西合璧,精緻巧雅,設計新穎。每一幢紅磚樓都有院落,花木葱蘢,修剪成形,把有限的面積裝扮得美輪美奐。入夏,白蘭樹花開滿枝,淡淡的幽香飄去很遠。枇杷樹結下渾圓的杷果,黃澄澄掛在牆頭。長扇似的旅人蕉密實挺拔,風來搖曳雨落聽珠。而常年花期的簕杜鵑,攀上搭架還不算,花枝竟探出柵欄,彩棚花廊遮蔽日曬……
外牆也似庭院花艷草奇,有浮雕、磚刻,還有的把嵌在牆中的彩瓷鏤空,裏外通透,古典端莊,工整對稱。春園倒顯得莊重大氣,沒有雜花雜草,樓下的小飯廳,現在改作放映廳,播放有關黨史的影視片。一樓臨街朝南的卧室,蔡和森、向警予夫婦曾居住,北屋則住過毛澤東;二樓有小會議廳,南屋和北室分別住過陳獨秀、李大釗;三樓是會客處,馬林、張太雷各居南北屋。所有的房間兼辦公、睡卧功能,由一條陡窄的木樓梯上下連通。室內物品原位擺放,當年晝夜燈火通明的氛圍彷彿還在。
「園字號」的紅磚小樓還有馨園、逵園、竺園、簡園、明園、腢園等僑園,有的居家,有的租為商用。以馨園的人氣最旺,這是家茶室,兼做餐飲餅點,庭院可擺數張餐桌,亭台魚池,秀竹花藤,拱牆碧瓦環繞,典型的南派園林風格。在此品茗閒談,舉箸嘗鮮,享受着適意的慢生活。遊客服務中心旁的逵園,如今已闢為小型藝術館,舉辦各種畫展和藝術活動,給人以精神陶冶。一系列時裝品牌,糖心蛋等私家小吃的招牌貼於門上,實在而不華,物美不懼巷子深。
緊鄰竺園的一所院子裏,我遇到一位正在清理雜物的老者,老人姓文,在此已住了半輩子,他告訴我,這些樓房都是原建的,只裝修,沒有拆。託春園和「三大」會址的福,我們的住宅得到很好的保護,像東山這樣的老建築,全廣州都屈指可數呀。在眾多來來往往的遊人中,一對年輕情侶拍興正濃,我插個空問他們,很喜歡這裏的景色?回答說,是呀,到這裏來,身臨其境學習黨史,接受紅色傳統教育,再拍些靚花靚樓,值。
由此想起「東山文化」這個詞語,參觀拍照紅色遺跡,當列其中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