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子書、電子教材逐漸成為一種發展趨勢，經營傳統書籍的本地書局該何去何從？經營半世紀、主營教科書的漢榮書局日前宣布，將於12月31日結束門市營業，轉為推廣文化交流活動。漢榮書局第二代掌門人石漢基自少年便跟隨父親沿街賣書，一路走來，他見證香港教科書業的變遷，如今談及結業，內心並無太多哀傷，最重要的是令這間在香港差不多街知巷聞的書局，能夠以美好的形象長存讀者心中。「我之所以選擇在除夕結業，因為這一天是一年的終點，相當於為漢榮書局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滿頭白髮的石漢基面對大公報記者如是說。\大公報記者 劉毅、劉旅程

漢榮書局現位於熱鬧的彌敦道上，從1970年開業至今，已歷經52個寒暑。石漢基12歲時，開始跟隨父親石景宜一同在九龍旺角推着木頭車賣二手書，後又子承父業，執掌漢榮書局。記者專訪前，漢榮書局已發布結業通知，但在某個午後去到書店之時，店內一樓售賣社科文化類書籍的書架前，依然可見顧客身影，二樓售賣教科書處也依然有認真挑選的學生，但人數並不多，「這是時代發展的趨勢，現在讀書人少，縱使有人買書，也是為了實用或考試。原本愛書人也會用更多時間刷手機。」石漢基表示。

憂服務難保證影響口碑

不過，看紙質書的人愈來愈少，並非漢榮書局致命傷。綿延三年的疫情，令石漢基感到不可控因素太多，主要原因有三：「暑假原本應該是旺市，但倘若有員工確診，就需要停業；香港教科書的供應鏈因疫情而受到影響；出生率下降，購買教科書者自然減少，且學校逐漸開始推廣電子教科書。」

人生難免有太多無奈之事，石漢基承認，倘若沒有疫情，漢榮書局一直開下去又有何妨。但現實是，客觀決定主觀，讓他感到若再繼續堅持營業，完全想不到會否有更多超出掌控之事，從而毀掉書店招牌。「我想一直為大眾提供優質服務，但我不希望因為種種客觀問題而影響服務質量，令漢榮書局失掉好口碑。」

漢榮書局的蓬勃發展，得益於70年代中期一個獨特的機遇，創始人石景宜在1975年首次赴英國，與英國當地出版商探討直接供應課本到港銷售事宜，且簽下一張可供3年銷售的大訂單。時逢英國當地爆發碼頭工人大罷工事件，影響本港其他書局來貨，漢榮書局成為當時全港一家擁有充足課本供應的書店，原先可供3年銷售的存貨在1年內便全部售出。雖然其後改以成本更高的空運來補充訂貨，但仍以原價銷售課本，並未趁機抬高售價，這種做法深受社會讚賞，鞏固了書店忠誠可靠的口碑。

石漢基介紹道，為了配合香港社會工業化轉型需求，政府大力發展預科及專上教育，學生對課本的需求大增。當時此類課本的價格不菲，市民生活並不富裕。「漢榮書局為此又率先引進各類外國平價書籍：包括英國文化協會資助出版的『ELBS版』叢書，『印度版』的英文大專書籍，以及『蘇聯版』以英文編寫的數學和工程類書籍等。」

與漢榮書局同時期的一些書店早幾年都無奈退出市場，唯漢榮書局堅守至今，石漢基認為這和父親的家庭觀念分不開。「現在，我們三兄弟若是沒有其他應酬，都會一起回家吃飯。這種習慣從我父親在世時便延續至今。也因為這種來自家庭的凝聚力，漢榮書局才得以發展至今。若是沒了這股凝聚力，大家各有想法，很難做好事情。」

堅守家庭凝聚力至今

漢榮書局的成功，可謂兩代人的心血凝結，但如今卻是形勢比人強，店內的老夥計都工作了幾十餘年，臨近退休年齡，請新人也要從頭開始培訓，「我有一子一女，兒子在做自己的事，女兒一直有幫手書局業務，但倘若我們三兄弟及老夥計都退下來，將所有重擔都繫於女兒一身，也不現實。」

專訪前，記者也採訪了一些漢榮書局的常客，收到的統一評價是「他們家售賣的教科書出了名的齊全，可以找到不少其他地方找不到的教科書。」這也是石漢基經驗書店一直堅持的理念，「我希望讀者可以在漢榮書局找到他們此前找不到的書。」

可以說，漢榮書局雖非一間「有求必應屋」，卻能想讀者所需，令更多家長及學生可以買到他們需要的教科書籍。何以做到此？「我們敢於承擔賣不出去的風險。」石漢基道：「我們會訂一些並不流行、少學校且少人訂的教科書，縱使不能全部都賣出去，我們也想盡可能滿足家長和學生的需求。」

此外，石漢基補充說，電腦檢索也是好幫手，「我們開啟了電話查書、電腦查書，讀者檢索時，會顯示書籍有貨少量，抑或是缺貨。」

不做與售書無關的營生

石景宜家訓有一句：「我的一生都在計算如何使用有限的資金，去產生最大的社會效應，最終選擇了透過圖書去傳播知識。當我去世後，希望你們能充分運用這些資金去幫助那些尋求知識的人。」

父親的話，猶如石漢基前行路上的指明燈。作為一家書店掌舵人，他多次強調開書店不為賺大錢，堅持的也是薄利多銷，為的是讓有學生的家庭能減少負擔，令大眾都能買到教科書。「漢榮書局自成立之初走過的路，從來都辛苦，但總要為大眾做多點事。」

當下，不少書店為轉型而拓展業務，於書店內甚至賣衫、飾品，經營咖啡吧等，或許轉換一個思路，漢榮書局也能繼續前行，但石漢基直言：「我們不會轉型。家父去世前曾囑咐，讓我們謹遵本職，不要做與售書無關的營生。」

談及漢榮書局如何能歷經半世紀而屹立不倒，石漢基認為最重要的是「信用」，即說到的一定要做到。再者，做事不能只考慮自己，雙贏更重要。最後，所作所為不能令支持你的人失望。

伴隨時代發展，石漢基以平常心看待漢榮書局須結業一事，「時代不會停下它的腳步，我們也不得不跟着走下去。」作為一間陪伴幾代學子成長的書局話事人，他形容，經營漢榮書局豐富了人生，同時他也希望現在依然在使用教科書的年輕人，堅持努力，因為努力才能有成果；亦要把握機遇，畢竟機會從不等人。

圖片：大公報記者劉毅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