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外出散步,天上飄着細雨。七點之前的香港,小巷裏沒有行人。兩旁的路燈還亮着,如絲細雨在燈光下飄逸,整條小巷煙雨朦朧。小巷不長,高大的玉蘭樹飄來淡淡幽香,令人神清氣爽。我雖然帶了雨傘,但卻沒有打開,任由細如牛毛的「杏花雨」浸潤臉頰。腳下,涓涓不息的,則是水泥板下流淌的淙淙水聲。
在我住的半山列拿士地臺住宅旁邊,有一條通向半山電梯的小巷。兩邊高樓林立,整條小巷只留下那寬不過兩米凹凸不平的水泥板路。在進入巷口那幾級斑駁陸離的台階,仍在散發着一些歷史氣息。每天進出巷口,都會看到掛在巷口柱子上一塊沾滿灰塵的銅牌:「菲律賓國父扶西·黎剎故居」。
據史料記載,一八九一年十二月至次年六月,黎剎與家人居住在半山的列拿士地臺二號。不過,這條小街上的舊房子已被全部拆掉,在原址上新建了一座高樓。黎剎的診所開在位於列拿士地臺附近的德己立街。中環山上綠樹成蔭,氣溫清涼,春雨隨着微風,淅淅瀝瀝飄來。當我從這條小巷走過時彷彿見到:早起的黎剎喝過咖啡,用過早餐,撐着一把黃油傘,順着石階慢步下山的背影。
從我家往上走幾步,就到了衛城道,那裏有一座環路而立的紅色小樓,以前是香港華人富豪何東胞弟何甘棠的住宅甘棠第,現為「孫中山紀念館」。這座在英王愛德華時期流行的綜合古典建築,大樓的牆身以紅磚砌築,門窗四周以花崗石裝飾,環形露台鑲有精巧華美的鐵製欄杆。
孫中山從讀大學開始,多次來港,在中環半山有十八處他活動過的歷史古蹟。從我家出發,沿着般咸道快到香港大學時,會見到一段石牆,大榕樹的樹根深深扎到了底,那樹的根系已爬滿了石壁,彷彿是「自古以來」的風物。這裏就是孫中山的母校:香港西醫書院。在香港大學校園的荷花池邊,樹立着一尊孫中山的紀念銅像,銅像底座上銘刻着一句英文,翻成中文就是:香港與香港大學乃我知識之誕生地。
從我家往山下走個五分鐘,就可以看到一排由二十多米的高牆圍繞着的紅色古典建築,這是中環荷李活道十號的域多利監獄,現在是香港著名文化歷史活動中心,稱為「大館」。大館地處中環,在日佔時期成為日軍的港島指揮總部,是拷問及處決犯人的地方。戰後復修改為警察總部及中區警署。域多利監獄曾經關押過不少名人,包括作家戴望舒與越南民主共和國開國元勳胡志明。
從維多利亞港灣望去,中環的太平山上高樓林立,鱗次櫛比,經常成為影像中香港對外的形象。但是,有多少人注意到那些高樓背後的小巷,那才是孕育着香港生機的力量源泉。其實,香港不僅不是文化沙漠,更曾是中國乃至亞洲的革命發源地。在這個彈丸小島,曾經留下許多著名人物的足跡。雨中,渡船慢慢駛離中環碼頭,太平山的高樓在細雨中漸漸地變得模糊。但那些煙雨中的小巷,卻永遠地留在世人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