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陽台上養了好幾盆開花植物，其中有兩盆茉莉。這些花都是我去年夏天搬家時，和那些打算放在房間裏淨化空氣的吸甲醛綠植一起添置的。大概和許多花友一樣，我深受那些心靈手巧又很會攝影的家居博主的感染，以為養花不過就是稀鬆平常的小事一樁，眼前還能時常生動地浮現出自己家裏就有個小花園的畫面。

慷慨的陽光，加上香港友好的氣候和水質，這些花花草草也都自顧自地生長，該發芽的發芽，要開花的開花。經歷了一個完整的四季，它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以不同的形態展示着自然的生命之力和周期的輪迴。其中，藍雪花和家樂花都已經熱情洋溢或者不經心地盛開了好幾輪，枝丫開始肆意橫行了；紅掌倒是漸入佳境，不過小小一盆卻好像接力一般，奮力頂出來了好幾朵大小不一的花蕾；太陽花和白掌花都曾經努力綻放過，後來又因為頂不住連日雨水的浸泡而沒能撐到這個夏天。可是，唯獨這兩盆茉莉，一直都靜悄悄的，抽抽新芽，長長綠葉，完全沒有一點要開花的意思。

我上網看到茉莉雖喜陽卻只愛散光，所以不能直曬，我就把它們放在了花架的最底一層，還特意把花盆又探出半截。我又看到茉莉喜歡濕潤的環境，於是開始勤澆水。後來又因為擔心土壤不夠肥沃，還精心上了肥料。總之，這些關愛好像並沒有喚醒它們開花的情緒，反而還經歷了兩次的不同類型的蟲害之殃。最後，整株葉片盡數殘敗掉落，看着光禿禿的枝幹，我也不敢再報任何希望了，也就不再搭理。

所謂觸底反彈之後就是柳暗花明。誰能想到這竟然是一切重新開始的標誌。新芽迅速地佔領了整棵茉莉，從丁點的針眼綠，到嫩綠，再到滿株翠綠也不過幾周光景，直到一天有顆小花苞終於橫空出世，雖然只有一個小拇指蓋大小，被層層綠葉密密包圍着，實在是讓我一邊激動又一邊感懷安慰。

有天下班回家，剛進家門就聞到了陽台上傳來的一陣幽香，清雅不濃烈，但又完全不會被忽視。原來，是茉莉開花了。花朵全部舒展開來也還是小小一隻，可是花瓣層層疊疊着好幾重。最特別的是花蕊，極其細幼弱小的一根綠絲，卻又能夠吐露出令人無比舒適的芬芳。

今年夏天，陽台上的兩株茉莉花，開了謝，謝了開，新舊交替不斷。養眼的花，好聞的香，再想想過去一年忙碌卻又一直不上路的情景，實在是讓人很有感觸。以花比人，養花的確好似待人。一邊是自己的心意，無論多麼熱烈真誠，也要尊重另一邊對方的節奏和風格。一門心思想當然的執拗，越是努力堅持，越是會像緊握在手中的沙，抓得越緊，反而撒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