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馮唐,是十多年前一個北京姑娘推薦《活着活着就老了》。當時我還不像現在這樣熱愛閱讀,只覺能讓人手不釋卷的就是好書。這本書做到了。讀完之後又翻回到扉頁,照片裏是一個安靜的男子,目光低垂,手托下巴。一句極簡短的介紹:作家,協和婦科博士,前麥肯錫合夥人。彼時,還沒有斜槓青年的概念,也還不流行「跨界」,但我相信這幾個字輕易就能讓人心生好奇和佩服。
接着,我陸續讀了他的其他作品。有喜歡的,因為狡黠冰雪的文字,言簡意賅就說開人生道理和人情世故;也有不喜歡的,因為他不謙卑的傲嬌之姿和時現油滑的不羈之態。
我確實沒想到在十多年之後的香港書展見到了馮唐本人。這並非在感嘆與他相見恨晚。我向來覺得讀者與作者之間最恰當的相遇就應該在鉛字印刷的一串串文字之間,一頁頁紙面之上,思想情緒的輸入輸出和各種碰撞交匯已經全然貫穿其中。
說來慚愧,我是在今年才知道書展期間還穿插着文化沙龍和講座。雖然人山人海的盛況大大超出了我的想像,可是這長龍之相總比奢侈品店門前的人頭攢動看起來賞心悅目許多。因為報名人數太多,我被安排在分會場,不過位置靠前,也還算滿意;超出我想像的驚喜還有,馮唐提前來到分會場,雙手合十並鞠躬致歉並致謝。令人感受到了他滿滿的真誠。
分享環節主要是圍繞他的新書《金線》,介紹如何利用結構性思維解決問題的方法。他利用自己多年從業管理諮詢的經驗,希望幫助更多人摸索到萬變不離其宗、宛如一根金線一般的基本規律和道理,解決日常林林總總的問題,實現個人目標和價值。在我看來,這既遵從了「文以載道」的傳統文學觀念,也是讓個人經驗發揚光大並授人以漁的善舉。身邊的許多觀眾都在邊聽邊記,很是入心。
之後在問答環節,有讀者問經歷了過去三年的巨變,他感到有什麼心理和生理方面的改變。他先思考,繼而不疾不徐地講了幾件家常事:他的母親在疫情時住院至今,已經很久不能生活自理,家中已經做好了一些安排;大學同學馬上有二十五周年聚會,大家感慨下次三十周年時可能就湊不齊人了;他回到許久未歸的北京的家,看着滿屋的書想,也許這輩子也沒法看完了。然後他說,最大的改變就是他感覺自己看到了人生的盡頭。他的表情平淡,看不出一絲波瀾,我在台下已經被狠狠地觸動。回憶瞬間飛回到最初的那本書,在嬉笑間講述歲月流逝和人生喜樂。台上那人,也許身份幾經轉變,可依然是那個真誠不做作也不掩飾的作家。
初見馮唐,還是當年在書中初見他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