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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錄/雨聲與花季\劉 俊

王安憶的《雨,沙沙沙》是篇充滿抒情意味的小說:工廠女工雯雯因為下班後領導找談話回家晚了,沒趕上最後一班公交車,又恰逢雨天,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一個騎車男青年主動提出用腳踏車送她回家,猶豫之後雯雯答應了男青年坐上了他的車子,一路上她對這個男青年心存戒心,然而男青年的熱情、坦誠、體貼特別是對生活中「美」的敏感,深深地打動了雯雯,並因此在心中暗暗地喜歡上了這個用「愛」和「美」面對生活的小伙子。可是天不遂願,雯雯和小伙子在那個雨夜分別後再也沒有重逢過─即便雯雯在又一個雨夜有意錯過最後一班公交車,騎車小伙也沒能如她所期待的那樣再次出現。

青年女性坐在陌生男性的腳踏車後座,並因此引發心理悸動和意識波瀾,在李昂的《花季》中也出現過。不同的是,李昂《花季》中的少女對男性在防範的同時更期待有什麼發生─浪漫和對異性的幻想是正處於青春期的「我」的心理基礎和精神狀態,比較起來,王安憶的《雨,沙沙沙》中雯雯對騎車小伙子的提防就顯得「現實」多了─觀念的保守、生活經驗的積累和對男性追求女性時慣用伎倆的洞察,使得雯雯不太可能在防範的同時還夾雜「浪漫」和「幻想」。然而,如同《花季》中的「我」浪漫期待落空一樣,雯雯嚴密的「防守」卻在小伙子的詩意生活態度面前徹底瓦解─「我」和雯雯從男性那裏收穫的都是與她們的期待/判斷截然不同的「意外」(只是雯雯和「我」的意外方向相反)。

坐在陌生異性的腳踏車上,女性滿懷疑慮心存提防實屬正常,只是,疑慮和提防之後,雯雯放了心卻永遠失去了騎車小伙;「我」的「浪漫」期待則大失所望。好在,雯雯經此奇遇心中蟄伏的浪漫和詩意得以復活,而「我」在遭遇了「浪漫」想像的挫折之後,「花季」玫瑰色亦將褪去─在王安憶和李昂的筆下,女性的成長過程是那麼地富有戲劇性,卻又是那樣的相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