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當披頭四樂隊的鼓手林戈·斯塔爾突然走進北英格蘭伯肯黑德鎮的一家商店時,他幾乎不知道他的這次訪問,將徹底改變一樣東西的命運。
他當時在店裏環顧四周,然後隨手拿起一個新上市的擺件,其外形如同一支將要發射太空的火箭,頂部和底部由金屬材料組成,中間部分是密封的透明玻璃筒,裏面五光十色的黏稠液體緩慢移動,彷彿火山爆發時流動的岩漿,它就是後來成為英國著名品牌乃至聞名世界的熔岩燈(Lava lamp)。自從這家商店宣布名人光臨後,這款燈的銷量激增,並成為風靡一時的家居裝飾品。隨後,熔岩燈又出現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影視作品中,包括家喻戶曉的《神秘博士》劇集、電視劇《囚徒》以及電影《王牌大賤諜》《神秘博士與戴立克》等,從而確立了其文化支柱的地位。
就像很多成功的發明一樣,熔岩燈的問世非常偶然,創意是在酒吧裏產生的。英國會計師出身的企業家愛德華·沃克,一九六三年在英格蘭漢普郡一家酒吧的爐子上,看到自製的雞蛋定時器,這是由一個裝有液體的玻璃雞尾酒調酒器製成的裝置,當雞蛋完成時,它有漂浮在表面的蠟塊,於是他萌生了製作熔岩燈的想法。燈的製作原理並不複雜,按美國作家尼爾·沃爾什在《與神對話》一書中描述,關燈時,在透明的油質層之下有一層紅色的黏性半流體物質。開燈時,底部的燈絲將其加熱,這層紅色半流體受熱膨脹,密度因此降低,開始以延展的塊狀上升到油層頂部。一旦充分冷卻,它又下沉回原位。如此周而復始,造成變化的光影效果,而那些形狀的變化是無窮無盡的,那個反覆展開的過程叫人看了入迷。
當初沃克設想,這個新款燈飾符合傳統審美且穩重大方,因此他起名為太空燈(Astro),就像其火箭般的外形設計。不過,隨着這盞燈進入了美國市場,獲得了時髦的聲譽,由於它緩慢旋轉的彩色蠟恰好與迷幻藥的起伏美學完美契合,很快成為六十年代迷幻和嬉皮等反主流文化的重要標誌,銷量也達到頂峰。按沃克所說,這是「買上一個,你再也不需要毒品」的神奇物件。此外,它也和切爾西靴、皮夾克、紮染tee等搭配一樣,成為嬉皮文化的代表性元素。比如一九六五年上映的○○七系列《霹靂彈》的片頭設計,極富時代特徵:一是原以光影投射的不規則變化的文字,形成了一種獨立使用的嬉皮字型(hippie font)。二是整體背景的色彩運用,像是在液態流動的容器框景中,照射出光譜緩慢運移的漸層效果,即是對熔岩燈的複製。
熔岩燈在歐美颳起的風潮,尤其在年輕人中的影響有多大?《喬布斯傳》中提到,喬布斯在創業時租用的辦公樓裏,有一間名為「愛的酒吧」(The Love Lounge)的秘密房間,是由一名動畫製作人和幾位同事改造的,主要用熔岩燈和聖誕燈作裝飾,還擺放了一些動物印花圖案的長櫈、幾個流蘇抱枕及一套吧枱設施等。喬布斯對這裏的氛圍非常喜歡,這個房間的熔岩燈等裝飾讓他回想起和好友兼同事丹尼爾·科特基在大學時期的經歷,但與毒品無關。因為他不怎麼喝酒,加上熔岩燈的流動和變化的光線效果,具有放鬆和冥想的作用,所以他有時也把它叫作「禪房」。村上春樹的文學偶像、美國作家約翰·歐文在小說中也經常用熔岩燈作道具,比如《第四隻手中》寫道:「低矮的梳妝枱上擺着的那盞熔岩燈,應該是大學時代的東西」,「房間裏唯一的光源就是熔岩燈粉紅色的亮眼波紋,照得天花板影影綽綽,好似有東西在上面爬」,「熔岩燈原生動物般的光影蠕動」等等,巧妙地為書中人物刻畫上時代烙印。
不過,如同六十年代的喇叭褲、飛機頭,熔岩燈隨着時代發展而慢慢失寵,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每年銷售僅一萬多件,與高峰時賣出七百萬件有着天壤之別。但潮流總有輪迴,熔岩燈在八九十年代又東山再起,並與高科技扯上了關係。美國作家愛德華·阿什福德在《協同進化》一書中寫道:為多個知名網站提供安全服務的三藩市企業,對混沌行為的應用進行了探索,其將一個攝像頭對準一面裝滿了熔岩燈的牆壁,嘗試利用這種能給人帶來夢幻體驗的小瓶子生成密碼,其強度超過任何通過計算而產生的密碼。熔岩燈內蠟滴的複雜而不可預測的運動已被用作亂數的來源,並在九十年代末以隨機數生成系統申請了專利。
直到今天,熔岩燈雖已邁入六十歲生日,並且面臨受眾不斷變化、線上購物興起等諸多挑戰,但銷售依然強勁。在美國谷歌公司的總部門廳,也亮着幾盞熔岩燈。如今在維基百科中可以方便地看見熔岩燈的動態影片,網絡上也有販售和教授自製的網站。就像美國作家馬倫·科馬爾所形容,熔岩燈如今仍是一件古怪的新奇作品,尤其是當前人們對復古和復古家居裝飾充滿興趣。正如沃克談到他設計熔岩燈初衷時所說:它會持續流行,正如生活的循環,上升、破裂、落下,然後一切又重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