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鬧市速寫,人車匆匆,這裏是香港;在田中作畫,鳥鳴處處,這裏也是香港。
香港是特別的城市,雖說是石屎森林,但40%的土地是郊野公園,綠蔭叢林都不缺。David是自然生態畫家,Chickita則喜歡穿梭香港邊走邊畫。記錄城市的美有很多種方法,他們選擇一筆一筆畫下來,向這城市致敬,「香港有很多珍貴的文化、歷史,我想用畫畫的方式保存它。」
讓我們走進「城市畫廊」,看看兩位風格截然不同的畫家,怎樣「我手畫我心」,透過畫畫與我們的社區、大自然連結,把這座城市的美記錄在畫紙上。\大公報記者 陳淑瑩(文、圖)美術編輯、插畫:麥兆聰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1 郊野繪畫記
跟着David來到河上鄉,在稻田間坐下來寫生,耳邊只有風聲、鳥聲。山靜,所以人靜,人靜緣於心靜,David很是專注,他說繪畫要觀察四時變化、色彩光暗,是從美學角度欣賞大自然,「我畫了20多年畫,大概10年前參加了香港觀鳥會的魚塘保育計劃,做義工、導賞員,學了有關濕地、保育等的知識,對周遭環境有更深刻的體會,希望將之結合繪畫。」
稻田回來「鳥」
David帶班到鄉郊寫生,不是一般的教畫,還會說文化、講歷史,讓學生學習靜心感受自然生態,「香港這個彈丸之地,生物多樣性卻不容小覷,還有豐富的生境,樹林、濕地、海岸……」長春社與香港觀鳥會獲政府撥款,與當地農民合作,在河上鄉種植各種傳統農作物,當中佔地0.8公頃的稻米田,更為極度瀕危的黃胸鵐(俗稱禾花雀)在來港度冬時提供補給和棲息地,「稻田除了有保育作用,還有文化、教育的意義。我們除了寫生,會向大家介紹瀕危雀鳥、其他生態知識。」
在城市成長的一代,鮮有機會置身稻田中,邊看着David用粉彩勾勒眼前景致,邊聽他說故事,「有一次我在南生圍畫畫,自己坐在大片蘆葦海中,突然有隻紅頰獴探頭出來,我們四目交投廿秒,牠便慢慢退回草叢……還有,之前在塱原那邊,有一個年長的村民也常作畫,我們叫他師公,九十多歲,每次碰面我們都會打招呼……」與這班「街坊」建立的情誼,與大自然重拾連結,David說特別又難忘。
保留美好的回憶
城市發展,有些景物難免會漸漸退場。上水塱原是香港最大片完整淡水濕地,土木工程拓展署正為當中37公頃核心地區打造成自然生態公園,預計明年開放,「塱原現在是圍封了,之後的面貌一定有很大改變。我在塱原畫畫多年,曾在那裏的農田辦過畫展,這些畫保留了一些回憶和紀錄。」
2 鬧市速寫行
從田野間走進高樓群,這天與城市風貌畫家Chickita來一趟鬧市歷奇,帶着她的畫作尋找消失的店舖。
香港近年流行城市速寫,邊走邊畫,發掘一些被遺忘的美,「有些建築物即將消失,我們要盡快畫……人與自己的城市連結,是一種需要。」
與城市連結
Chickita說因為畫畫,她和這些建築物、這座城市有了聯繫,「九年前,我第一次和朋友去畫馬頭角十三街的舊樓,我坐在對面街的石壆,看着一排排整齊的窗、窗邊伸出來的晾衫竹、天台的天線……拍照只是一瞬間,但寫生時你會仔細看,逐筆記下它的細節。「第一次街頭速寫的經歷,Chickita記憶猶新,「坐在路邊,感覺就像坐在家中。」
畫家與畫中人閒話家常,畫畫的過程也是一種連結。Chickita帶着畫作與小記來到油麻地上海街,殘舊的鐵閘隱約看到「馮滿」二字。馮滿記繡莊在2015年結業,結業前,Chickita來到店中畫下最後時光。此時此刻,看着畫中鮮艷奪目的用色、躍於紙上的熱鬧氣氛,與眼前塵封的鐵閘,對比強烈,「畫中人是真有其人,我和這班夥計都有聊天。結業那一晚,我帶着這幅畫來與他們合照,見證了『拉閘』一刻。」畫作是一個定格,畫框外,還有畫家與畫中人的故事,畫外有畫。
與時間競賽
九龍城的公和荳品廠在2020年9月「退場」,老店消失,Chickita作畫之外,還花時間了解背後的故事,「豆品師傅每天凌晨一時便起床,一直工作至早上六時,休息兩小時,便再開工。一支豆漿、一磚豆腐,為了堅持不用機器,花的心血,難以想像。這便是傳統、是工藝,甚至是一種藝術。」
這城市,有許多文化珍寶,她在與時間競賽,希望認識更多、發掘更多。
兩位畫家,兩種畫風,同一願望,「抓緊時間,多畫一點、多講一點」,透過繪畫將文化保存下來,讓下一代或再下一代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