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正在展出的「中華文明溯源」展覽在第三單元，介紹古國文明匯聚發展至第一個王權國家的「傳承」。本期「尋根溯源」走進距今三千八百年後的「王朝時代」，再次跟隨展覽策展人黃煒均的重點文物介紹，以最後一件國家一級代表文物「斝」，回顧二里頭遺址，以及展覽以外三星堆遺址的出土文物，講述中華文明經過孕育、發展，再匯聚到統一王朝建立的故事。\大公報記者 李兆桐

距今四千年前左右，夏朝建立，出現了第一個規模更大的王權國家，社會進一步複雜化，中華文明進入了新階段。夏朝吸收各地文明因素，加以融合創新，開啟了新一輪的文明發展，並積極向周邊文化輻射，進而形成了以中原為中心的歷史趨勢，奠定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夏王朝的建立也是我國統一國家的開端。但關於夏朝的史料記載較少，甚至有學者質疑其是否存在。本期介紹的二里頭遺址出土文物與夏朝記載的時代相近，三星堆出土文物也與商朝相關，是這些缺少文字記載的時代的實物史料，為學者找到更多夏商時期的遺存提供蛛絲馬跡。

王朝開始

距今3800至3500年的二里頭文化，是指以河南省洛陽市偃師二里頭遺址一至四期所代表的一類考古學文化遺存。二里頭遺址在「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最新發現包括其中心區新發現多條道路，和道路兩側的牆垣。這些道路和牆垣把二里頭都城分為多個方正、規整的網格區域，顯示當時的社會結構層次明顯、等級有序，暗示當時有成熟發達的統治制度和模式，是二里頭進入王朝國家的最重要標誌。另一方面，夏朝在文獻中所記載的時期大約處在新石器時代末期過渡至青銅時代，而二里頭遺址中也存在精美的青銅器出土，相信其中存在一定聯繫。大多數學者認為，二里頭文化的主體為夏人遺存。

三星堆遺址更是以其出土的大量青銅器而聞名。距今4800至2800年的三星堆，是新石器時代至商周的蜀文化遺址。本期所討論的兩件文物出自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推出的「凝視三星堆」主題展覽，大約處於距今3300至3100年左右，約當商代後期。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唐飛表示，古蜀文明與黃河流域、長江中下游地區文明緊密聯繫，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起源的典型實證，在中華文明乃至世界文明發展史上佔有重要地位。

「斝」──二里頭文化

在文明發展的階段，中國青銅技術取得飛躍發展，開啟了青銅時代。此銅斝為溫酒器，採用由內範和外範合成的複合範技術鑄造而成。和其他青銅器一樣，斝專門為貴族生產和使用，既反映社會階級分層和分工的複雜化進程，亦標誌着以青銅器為核心的禮制逐漸形成。

「鈴」──二里頭文化

此銅鈴呈合瓦形，上方有鈕，一側有扉棱，其祖形可追溯至包括陶寺在內的新石器時代遺址所發現的陶和銅鈴。在二里頭文化遺址中，銅鈴多見於貴族墓，一般出土於墓主人腰部和手部，被紡織物包裹，學者普遍認為是樂器，但實際用途仍有待證實。在二里頭遺址內，銅鈴常與貴重的鑲綠松石銅牌飾和龍形器一同出土，進一步顯示其作為等級象徵的功能。

二里頭文化出土的兩件青銅器，與前兩期討論的玉器文物不同。雖然同樣與禮儀制度、社會等級的區分有關，但重心已經從玉器走向青銅器。黃煒均表示，二里頭文化所出土的青銅器具，器形沿革了新石器時代的陶器、紅銅器的造型。可以看出，青銅鑄造技術、禮儀制度在這個時期存在對早期中華文明的傳承發展。

「大面具」──三星堆文化

位於長江上游的三星堆遺址同樣出土了大量青銅文物。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另一展覽「凝視三星堆」展出的此面具是目前已知世界範圍內發現體量最大、形制最完整的大型青銅面具，約在商代後期。出土時，面具臉部正朝下，其上疊壓十餘根象牙，考古文保專家耗時三個多月才完成清理。面具粗眉、大眼，鼻、唇線條流暢、棱角分明，肅穆威嚴。

和三星堆其他面具類似，為面部、臉頰後部、眼、耳等多部位分開鑄造，再鉚鑄成型。方形穿孔和整體的U形暗示其原先可能固定於木柱上。右眼處發現有經緯組織的絲綢殘留，為其用法和功能提供了進一步研究的線索。

「大神獸」──三星堆文化

此神獸是三星堆迄今發現的最大青銅神獸。它昂首站立，大尾微翹，形象孔武有力。臣字眼、扁方形大嘴、弧形葉狀耳；腰身細瘦，四足粗壯，身上滿飾圓圈和勾線紋，胸口有一棵神樹紋樣。神獸頭頂寬扁，其上有一人站立於山形基座；基座底部前方還有一跪坐小人。

其腰、背部的焊接痕跡表明其為更大器物的基座。經過三維掃描和模型技術手段拼對，神獸上部承載的器物原來是出土於三號坑的一件大型頂尊跪坐人像，尊的部分口沿殘片則發現來自1986年發掘的二號坑。這是目前三星堆出土的造型最奇特的器物之一，也應是當時神廟內的一件重器。

在本期介紹的王朝時代文物，可以證明中華文明已經出現等級制度與等級分化，青銅鑄造技術已然成熟，禮儀制度也在傳承中從玉器走向青銅禮器為中心。二里頭遺址與三星堆遺址所出土的上述文物，與記載中夏商的時期相近，為學者確定夏朝的存在提供了更多實物線索與證據。

中華文明的起源和早期發展是一個多元一體的過程，在長期交流互動中相互促進、取長補短、兼收並蓄，最終融會凝聚出以夏代中晚期二里頭文化為代表的文明核心，開啟了夏商周三代文明。綜合三期的「尋根溯源」內容，可以印證「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成果報告，即距今5800年前後，黃河、長江中下游以及西遼河等區域出現了文明起源跡象；距今5300年以來，中華大地各地區陸續進入了文明階段；距今3800年前後，中原地區形成了更為成熟的文明形態，並向四方輻射文化影響力，成為中華文明總進程的核心與引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