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龍年國慶節,我和戰友探訪過魂思夢縈的老部隊,驅車趕往百公里外的紅海灘。
紅海灘地處渤海遼東灣北端,是遼河等若干河流入海口的大片濕地,密密麻麻長着學名叫翅鹼蓬的變色的海草──鹼蓬草。春夏,草芽萌動,伸枝躥高,青翠嫩綠;入秋,草色紅徹,似紅霞蓋地,蔚為壯觀,故稱為「紅海灘」,是盤錦市乃至遼寧省著名的旅遊景點。
到達紅海灘景區已是中午,我們先到一家個體餐館用餐。好傢伙,偌大的餐台上,一隻隻裝着各種海味的大盤擺得滿滿當當,魚蝦蟹蠣,分量實在,頗感意外。多年前,在互聯網上看到這樣的消息,說作為我國內海的渤海,由於過度捕撈等原因,漁業資源瀕臨衰竭。眼下店裏的優質海產琳琅滿目,說明經過年復一年的環境整治,有序捕撈,休養生息,海洋生態得到恢復,那個被相聲笑星妙唱「海燕人小志氣大,闖渤海呀捕對蝦」的漁歌渤海又回來了。珍稀的魚饈,又上了餐桌,這餐飯,吃得心裏暖乎乎的。
飯後,我們在景區入口坐上擺渡車,徐徐開進紅海灘廊道。這天天氣格外晴朗,車外遊人如織,說笑跑跳,回歸自然,喜洋洋矣。遠遠的,蜿蜒的紅海灘和架於其上的觀光棧道愈發清晰,像一條盤踞蟄伏的巨龍,隨時躍入大海。我們下了車,看到路對面搭起的表演台上,一位花信年華的女琴師,在瑟瑟秋寒中全情投入,用小提琴演奏《我的祖國》。琴音清麗,詞曲稔熟,給節日錦上添花,遊人駐足傾聽,有的跟着哼唱,如遇知音。表演台旁,一架通體中國紅,正面國旗圖案的彩繪板與環境的色調相若,「我在紅海灘與祖國同框」的端莊金字橫在框上,人們紛紛在繪板前聚攏,拍下這饒有紀念意義的一刻。
踏上觀光棧道,腳下低矮蓬鬆的鹼蓬草連接天際。午後申時,秋陽西移,天上的雲朵含彩,遠處的海水波光粼粼,船影幢幢,鹼蓬草也變得玄妙起來,逆光視之,草色發暗,呈紫紅色;順光觀賞,草灘敞亮,鹼蓬草搖身變成棕紅色。秋日的鹼蓬草啊,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定格在紅色基調上,遊人橙黃綠白的衣着穿插點綴,蹀躞而動,水粉畫般明快柔潤。
不少孩子拿着小魚竿,在棧道邊盯着泥水中的小坑,很有耐性地釣着什麼。家住營口市的戰友告訴我,孩子們在釣小螃蟹呢。兒時的他,也常在海灘上逮小魚小蟹,小把戲給海邊的孩子以無窮樂趣。紅海灘的容量足夠大,不僅長着茂盛的鹼蓬草、蘆葦、蒿子等水生植物,灘塗還活躍着彈塗魚、沙蠶、梭魚、花蟹、蝦爬子等生物。天鵝、黑嘴鷗、白琵鷺、斑頭秋沙鴨、丹頂鶴等候鳥,把這裏當作遷徙的驛站,或在這裏棲身越冬。灘塗深處,倏地飛起一對白琵鷺,體態輕盈,展翅翩躚,忽兒盤旋,忽兒遠去,翱翔半空。
滿灘赤紅似錦繡,全憑手巧志未休。鹼蓬草有着堅韌抗鹼的稟性,但在自然環境的嬗變中,它們無疑是弱小的,也需要人類扶助。遊覽時,我們得知紅海灘濕地修復工程搞得如火如荼:清除淤堵,疏浚潮溝,引潮漫灌,防止灘塗板結和植被退化。補缺「美容」,植補草苗一千四百多畝,風景廊道的鹼蓬草總體長勢良好。增殖放流,投放魚苗,提高底棲生物種群的密度,給鳥類安一個理想的家,使紅海灘有一個完整的生物鏈……
紅海灘的色彩絕非是單一的。在廊道的另一側,成熟的水稻尚未秋穡,黃燦燦一望無際。稻田中搭起茅草亭,設着古老的農用物件,載客的小火車開進稻田深處。我們沿着稻田間的棧道徜徉,近觀秋風吹動稻浪搖曳,聆聽稻穗磕碰沙沙作響,稻穀的清香瀰漫擴散,沁入心脾,腦清神明。
盤錦這塊土地適合種稻,農家通常採取稻蟹同田的做法種養。小滿過後,稻秧躥起來,這時放入蟹苗,這些小精靈噬食清理稻田的蟲豸雜草和小魚幼螺,當起稻田的「清潔工」,牠們自由自在爬壟入水,給稻田鬆土,排洩物是上好的肥料。反過來,長壯長高的水稻為螃蟹遮蔭,提供庇護,至仲秋,稻黃蟹肥,一舉兩得。所以,盤錦大米晶瑩飽滿,香軟油潤,列東北名優大米之席。一首讚美祖國的頌歌這樣唱道:「江南豐收有稻米,江北滿倉是小麥」,時過境遷,農科技術得到發展,部分農作物的種植也跨越了原有的地域,如今東北豐收亦有稻米了。
稻田養蟹與半野生的鹼蓬草不同,完全由人工蒔弄而成。盤錦人推陳出新,將一百六十多萬畝荒蕪的鹽鹼灘改造成稻田,又推陳出新,實行一田兩用,稻蟹互存,本身就是個了不起的創舉啊。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北緯四十一度線上的盤錦,堪比江南魚米鄉。
國慶放眼紅海灘,鹼蓬草的嫣紅,熟稻的澄黃,組成了五星紅旗的艷彩暖色,怡悅之餘,肅然起敬,行起注目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