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1.0時期還曾是加密貨幣的懷疑論者，而在2.0時期轉變為了「將美國打造為地球加密貨幣之都」的積極倡導者，一個主要原因是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主義者需要一個備選方案來保持美元的霸權地位，比特幣被賦予了超越技術發展的特殊使命。

特朗普為了擺脫未來的滯脹挑戰，寄望於通過人工智能（AI）提高財政效率和全要素生產率，但如果AI未能實現預期效果，赤字貨幣化將加快「去美元化」的進程。在過去的兩年裏，黃金已經作為去美元化的受益者，而成為投資者的心頭好。

但是MAGA主義者不能容忍美元的貨幣霸權受動搖，因此特朗普需要一個備選方案來維持美元的地位。這個備選方案必須是美國可以控制和施加影響的，黃金大概率已經在選項之外，而以比特幣為代表的加密貨幣可能還有機會。但貨幣的本質是信用，如果沒有信用，那就注入信用。

維護美元霸權地位的工具

重返白宮的特朗普已經意識到，如果不解決美國財政的效率問題和製造業生產的效率問題，美國經濟將愈來愈依賴赤字貨幣化，一旦突破了某個臨界點，債務螺旋將會出現，美元的霸權地位將被加速削弱。因此，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執政理念非常清醒，要通過AI讓美國脫離滯脹的軌道，維持美元全球公認的儲備貨幣地位。在這一進程中，馬斯克將扮演重要的角色，所以特朗普提升馬斯克的政治地位，成為他身邊最重要的人物，而馬斯克已經對美國政府預算法案產生了直接影響。

一旦馬斯克主導的效率改革失敗，美元不僅相對於黃金貶值，甚至可能進一步動搖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和主權信用貨幣的地位，雖然短期內概率很低，但這種動搖往往是在某個時刻突然加速的。歷史上，大國地位的更迭往往會經歷漫長的並行和競爭時期，最終權力的更迭則在短時間內完成。因此，特朗普需要制定一個Plan B（備用計劃），保住美元的地位，以應對AI技術未能實現提高生產效率、減少財政赤字、降低通貨膨脹，以及縮小貧富差距的情況，而這個備選方案就是比特幣。

儘管短期內不存在能夠替代美元的貨幣，但將比特幣與美元掛鈎，可以視作一種對美元地位的避險對沖策略。一旦美元的全球儲備貨幣地位遭受到嚴重威脅，美國至少可以通過掌控比特幣來削弱黃金的地位，繼續維持美元的貨幣地位。

特朗普在與多位加密貨幣挖礦公司高管會面之後，於2024年6月提出要讓比特幣完全實現「美國製造」。能源作為比特幣挖礦和交易的一個關鍵限制因素，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比特幣的能源需求完全依賴於電力供應。根據英國劍橋大學的估算，比特幣運營一年的用電量約172.1太瓦時，超過埃及、馬來西亞、波蘭等國家的年用電量。

比特幣礦工傾向於尋找低成本的電力供應以確保盈利。2023年，81%的新投產可再生能源項目的成本低於化石燃料項目。光伏發電為例，2023年光伏發電的成本比化石燃料和核能發電低56%，因此可再生能源在比特幣挖礦領域的使用佔比續升。Woocharts數據，截至2024年10月，挖礦使用可持續能源佔比為56.8%。

追溯歷史，一個國家的實力往往與其能源生產力緊密相連。比如技術革命使得英國在煤炭開採和使用技術上取得突破，這為英鎊的長期地位提供了基礎。美國通過控制石油的開採、運輸和消費，以及對全球地緣政治的影響力，鞏固了美元和美國的全球領導地位。那些掌握了先進生產力所依賴能源的國家，能夠在百年競爭中嶄露頭角，從貿易到製造業，再到消費和金融，確立其主導國地位。

如今，傳統能源的約束在逐漸減弱，以可持續能源為代表的新能源正在崛起。對於一個國家而言，開發和掌握新能源變得至關重要，因為成本低、供應穩定安全充足、分散化布局、可移動的能源供應系統，是引發新一輪技術革命和生產力提升的重要基礎。

所以，AI代表了維持美元地位的Plan A，加密貨幣則代表了對沖美元地位被動搖的Plan B，但無論是比特幣還是AI，能源都是無法繞過的核心要素。貨幣的本質是信用，信用的本質是秩序，秩序的本質是技術競爭，技術競爭的本質是能源效率。掌握新能源的國家通過能夠引領新技術的應用，提高生產效率，擴大高效且低成本的應用範圍，進而提升全要素生產率。無論哪個國家在這場競爭中勝出，一旦新的秩序確立，黃金的歷史使命也宣告完成。

（作者為天風證券首席宏觀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