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國外一項關於AI的研究發現，ChatGPT發布後，一些在英語語料庫中本屬罕見的形容詞，開始在郵件、報告和演講中頻繁出現。寫作風格同樣呈現出高度一致性。有的語言學家認為，這些經AI之「手」輸出的文字，得體卻乏味，正確而平庸，缺乏「活人感」。

流露於文字中的「活人感」，我想，大概就是文字的美感吧。以我的閱讀經驗來說，有美感的文字，往往和既有「語感」或思維方式發生某種莫名的羈絆，導致很難讀快，常要停下來想一想，回過頭去重讀一遍甚至幾遍。好似走在一條陌生的路上，必須全神貫注，深怕錯過了哪個岔路口。而這樣的文字，往往讓人過目難忘。相反，AI生成的文字，平滑順暢，在消滅語法錯誤的同時，也泯滅了文字本應有的美感。

辭需達意。文字是達意的橋樑，但如何走過這座橋本身同樣關乎意義之獲取。文學的價值正在於此。當然，並非一切由文字組合成的文本都是文學，不過，任何體裁的文本，如有文學性顯現其中，不僅能增加閱讀趣味，而且有助於內容的有效抵達。

我曾在《句子的手藝》這本書中讀到，意大利的但丁、英格蘭的喬叟、蘇格蘭的威克利夫之所以提升了本民族的書面語，是因為他們不但懂得古拉丁文，而且將其翻譯成本民族語言，通過「另一種語言系統」促進了本民族的語言。

在AI輔助日盛且必將更盛的今天，翻譯本身也在不斷AI化。據說，AI翻譯之準確快捷足以使學習外語不再必要。僅從達意而言，這或許是事實吧。然而，如《句子的手藝》中寫的，學習、翻譯外語本身就是提升母語的方式。個中道理，或許正如梳妝需對鏡。因此，為了保持文字的「活人感」，我們不能放棄與句子糾纏的機會和能力，也不應將磨礪語言的機會拱手讓與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