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海關總署數據顯示，今年首11個月，中國對歐盟貿易順差2667.5億美元，歷史上首次超越對美國順差的2571.5億美元。這反映出全球貿易怎樣的趨勢？背後又存在哪些挑戰？

自4月特朗普政府拋出「對等關稅」政策以來，中國商品出口逐漸降低了對美國佔比，從2017年的19%下降至2025年的11%左右。須強調的是，儘管兩國直接貿易往來下降，但美國市場的進口需求仍是通過中國對其他經濟體出口來滿足的。這種進出口模式並非是所謂的「轉口貿易」（Trans-shipment），而是一種由「紐帶經濟體」深度參與生產與加工的產業鏈分工合作。

我們從數據統計中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如今年首11個月，中國貿易順差首次突破1萬億美元大關。而在剔除對美貿易後，中國佔全球出口份額已從2017年的13.2%上升至2025年9月的17%。這也意味着，即便美國減少了從中國的直接進口，那些承接了美國訂單的第三國，為完成生產而增加了從中國的零部件、資本品及中間品進口，從而拉長了全球供應鏈。筆者也反覆強調過，中美貿易存在假脫鈎現象。

歐元升值 中國貨性價比增

再來看中歐貿易近年變化。歐盟統計局首三季度數據顯示，除盧森堡外，所有歐盟成員國均對中國呈現貿易逆差。其中，荷蘭以666億歐元的逆差額位居首位，緊接着是意大利（365億歐元）、波蘭（253億歐元）和西班牙（243億歐元）。須注意的是，德國的對華貿易由一年前的接近平衡，轉變為152億歐元的逆差，而同期德國對美貿易順差達590億歐元。

事實上，歐盟對華出口自2021年見頂後持續下滑，同時進口大幅上升，背後主要源於中國製造業的提質增效，尤其是在電動汽車等歐洲原有優勢領域形成了強大競爭力。2025年上半年，從中國發往歐洲的西行中歐鐵路貨運量佔比高達86%，而返程的東行運量僅有西行的六分之一。中歐貿易順差可見一斑。

根據哈佛大學增長實驗室的產品複雜性排名，在最高複雜性的產品類別中，中國佔據了全球出口市場近20%的份額，該規模超過了日本、韓國等亞洲主要經濟體的總和。這種在價值鏈高端的主導地位，使得中國在全球供應鏈中的角色難以被替代。中美貿易因高昂關稅受到抑制，也造成了中國產能加速向歐洲市場外溢。

當然，今年人民幣兌歐元匯率相對疲軟，整體貶值近一成，間接放大了中國產品的價格優勢，進一步刺激了對歐盟的商品出口。

擴大內需 對沖外貿風險

回顧歷史，每當國家遭遇貿易長期失衡、地緣政治緊張，「經濟民族主義」就會快速崛起。該思想的核心是，民眾認為政府應當通過各種經濟政策來維護和增強本國的經濟利益，包括但不限於關稅保護、補貼國內產業、限制外國投資等措施。

筆者以德國為例。該國過去是歐洲少有的對中國存在貿易順差的國家，兩國之間也一直保持着友好關係。但目前中德作為歐盟主要商品供應國，市場份額出現此消彼長的競爭關係。數據顯示，在歐盟27國（除德國以外）進口來源中，來自中國的商品佔比已從2004年的不足5%攀升至2025年的接近10%，同期德國份額則從約20%逐步下滑至17%左右。

上個月以來，德國連續出台兩項主要針對中國出口的貿易保護措施，均已完成立法並生效：一是對所有中國跨境電商包裹，統一加徵23%的增值稅；二是支持歐盟對華鋼材進口關稅翻倍至50%，並削減免稅配額。

在此背景下，中國需要思考如何塑造長期穩定的外貿關係。在鼓勵製造業出海的同時，也須擴大內需市場、平衡內外循環，從而消解經濟民族主義帶來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