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已經下過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這幾年,雪帶給人的驚喜沒有以前那麼多了。天氣軟件提前數天就預報了雪的到來,比唐代長安術士袁守誠何時布雲、何時發雷、何時下雨、何時雨停以及雨量多少的預測還要詳細。而雪景也成了某種構圖套式,故宮角樓、紅牆黃瓦、飛簷脊獸、紅柿枯荷,「拍什麼」「怎麼拍」,都有教程。圖說呢,「一下雪,就成了北平」「翻開了童話書」,都是現成的,好像小時候寫作文,「白雪」必「皚皚」。下雪,成了上天按部就班的工作,看雪,成了凡間行禮如儀的程式。從第一場雪開始,關於雪的一切,都打起了明牌。
縱然如此,靜坐窗前,看着雪花亂舞空中,還是讓我遐想。雪和雨都是水做的,但它倆脾性很不一樣。雨和什麼天氣都搭得來。狂風天,雨憑風勢,如傾盆,似撒豆,盡顯磅礴之態。風力微小,雨也不介意,如絲如縷,借力打力,扯過幾塊空氣來,織成密密的網。乾脆沒有風了,雨便自顧自默默地下,作出一副任地球引力擺布的躺平樣。有意思的是,大晴天也不妨礙雨的到來,抬頭分明艷陽高照,身邊卻是雨花飄飄,「太陽雨」是也。雨的性子又很隨意,有時跑得太急,找一小塊地方,呼呼啦啦下完拉倒,全然不顧就在幾十米寬的馬路對面,竟一星半點沒沾到。
雪就不同,儀仗大得很。降臨之日,天必是陰沉的,甚至提前幾天開始醞釀情緒,彷彿做事深思熟慮的老人,在出決定前,臉須先沉下來,眉頭越擰越緊,養足氣氛。一旦正式開始下,再不許出現「下雨隔田埂」的輕率之舉,也不會下一會兒就反悔似地匆匆收工,落雪無悔,直工直令,雨露均沾,「太陽雪」這般荒唐事更從未見過。
你看,一樣是水之循環,自然界有雨,也有雪。同樣是生活輪轉,需雨之隨性,亦要雪之穩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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