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密蘇里獲獎
我們都是種稻人
香港:第四次閉館
△舞台一側,走出香港民間藝人在維港演唱。
△地水南音《孤島殤》。
涼風有信 冬月無邊
苦守十八日 一夜變了天
米字旗換成膏藥旗
獅子山下被迫淪陷
嘆孤島 孤島殤 殤流年
天堂不再 地獄重現
繁華國際港 變成難民監
狂妄日軍詭計多變
脅迫《大公報》到崖邊
嘆孤島 孤島殤 殤命懸
△幕間曲中,二道幕上投影出美國密蘇里學院1941年授予《大公報》密蘇里新聞獎頒獎詞。
△二道幕起,景轉重慶。1941年5月15日《大公報》獲密蘇里新聞獎慶功會現場。集結了中國新聞學會和重慶各報聯合委員會眾人……
沃特·威廉(密大新聞學院的創始人):《大公報》自創刊以來,始終能堅持其積極性新聞之傳統,雖屢受困難挫折,仍能增其威望。在中國遭遇國內外嚴重局勢之長時期中,《大公報》對於國內新聞與國際新聞之報道,始終充實而精粹,其勇敢而鋒利之社評影響國內輿論至巨。故此,特將1941年年度大獎授予《大公報》!
△眾人掌聲中,張季鸞孱弱之身上台領獎……張季鸞一轉身,一束光定格,周邊場景消失……舞台上出現一片金色的稻田……
△張季鸞走進稻田,走走停停,複述代表《大公報》領獎的演說──
張季鸞:……本人近年雖在病中,仍時時研求國家民族最高利益所在,並準備假若有一天關於國家重大問題與政府意見衝突,同時認定以發表為有利於國家,則將甘受處分而發表之,所決計在承受處分,而不逃避,同時亦準備與社會空氣衝突而不惜犧牲銷路,甚至自毀報之基礎也。此種準備失敗之精神,本人認為甚重要,故敢貢獻於同業青年,以為參考。
△曹谷冰在稻田上擺放茶桌、點心和茶壺。
△從這一刻起,張季鸞進入了人生的回憶──
△稻田回憶一:1938年8月他與范長江的對話。
張季鸞:你確定要走嗎?
范長江:是的。
張季鸞:去哪兒?那邊嗎?
范長江:我想去《論持久戰》說的地方,也是當年《大公報》出資讓我去過的地方,中國西北角。當年《大公報》連載《中國西北角》,蔣公那麼反對,還把你叫去他的官邸罵了一頓,可你依然堅持刊登。那時還有人悄悄把15萬的匯票塞到你抽屜裏,就是為了撤我的稿子,你把支票退了,還留下一句話,「文人就是不能發財,否則文章寫不出來」。我一直牢記於心,這句話會影響我一生。
張季鸞:都是新聞同行,同為國家做事,理應相互提攜。只是想明確問一下,你現在報道的是中國戰區的正面戰場,難道還有比這個更重要的戰場,值得你離開《大公報》、盡心投入嗎?
范長江:有。那是一片廣袤的敵後戰場,集結着中國三分之二的人口。我想起了當年從西安到延安的400公里穿越,那是我對毛澤東和共產黨認識的轉變。從那天起,我就期待着今天……
張季鸞: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你認同「國家至上、民族至上、軍事第一、勝利第一」的原則嗎?
范長江:我追隨《論持久戰》的觀點,戰爭的偉力來自於廣大人民群眾之中。我願意有生之年為他們鼓與呼。若抗戰最終勝利,這勝利一定屬於四萬萬人民,而不是某個政權。
張季鸞:你離開,跟組建中國青年記者學會有關係吧?
范長江:是的。我是這個學會的發起人。
張季鸞:好,我接受你的請辭。現在我們兩清了,能不能問一句,什麼時候入的共產黨?
范長江:目前還沒有,但離開《大公報》很快會有。
張季鸞:為什麼?
范長江:因為怕影響你的「不黨」。
張季鸞:(端起茶杯)就為你這句話,咱們以茶代酒,乾一杯!
△張季鸞與范長江碰杯,兩人惺惺相惜,敞懷大笑。
△暗轉。
△曹谷冰在稻田上擺放茶桌、點心和茶壺。
△稻田回憶二:1941年中條山戰役報道風波與孟秋江的對話。
孟秋江:(手舉稿件,跪在稻田裏嚎啕大哭)東方的馬奇諾防線,就這樣被擊垮了!3萬5千國軍被俘,10萬人傷亡,6位將領壯烈殉國!而日軍傷亡人數不到3000人!中條山戰役,抗戰史上最大的恥辱!(緩緩起身,悲憤難抑)也許未來的歷史會掩蓋這一頁,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月,皖南事變爆發,三月,政府單方面宣布新四軍為「叛徒」取消番號,五月,中條山戰役爆發!蔣介石的精力都放在削弱八路軍、剿滅新四軍身上,日寇趁虛而入,中條山戰役國軍怎能不大敗!(走到張季鸞身旁)可是我們呢?面對這場大敗,我們在說什麼?《大公報》在說什麼?
張季鸞:我讓王芸生寫了一篇社評,題目是《為晉南戰事作一種呼籲》,其中直接點明了八路軍面對國軍苦戰而不肯增援。沒想到,社評引來了周恩來的一封信。他用事實駁斥了《大公報》的觀點。還說「敵所欲者我不為,敵所不欲者我為之」……提醒我不要上日本人挑撥離間的當。第二天,我卻把他的信登在《大公報》上,引起不必要的軒然大波,周公一定是誤會我了……我自責咎由自取,總想有時間跟他當面解釋清楚,可直到如今仍未遂願……
△孟秋江舉起茶杯敬張季鸞。
孟秋江:我孟秋江願隨周公而去,在此辭行。
張季鸞:也好,我尊重你的選擇……代向周公問好……
△稻田回憶三:1941年8月19日與王芸生的對話《我們在割稻子》。
張季鸞:早稻已熟,農村正忙收割。我們曾問過一個市民:「下雨好嗎?」他連連回答:「要不得!要不得!我們在割稻子!」這匆促之間的答覆,真是理智極了,也是正確極了。我們的農人,在萬里田疇間,割下了黃金之稻!
王芸生:在這一段空襲期間,東京各報大肆宣傳,以為是了不起的戰績。然事實證明,敵機儘管賣大力氣,也只能威脅我少數城市,並不能奈何我廣大農村……
張季鸞:這廣大區域的早稻收穫,敵機能奈之何?所以我們還是希望天氣晴朗,敵機儘管來吧,請你來看我們割稻子!
王芸生:敵機三年轟炸,人們既不曾因空襲停止呼吸,而許多工業照樣在防空洞中從事生產。就拿本報的情形來說,在我們的防空洞內,編輯照常揮筆,工友照常排版,機器照樣印報,我們何嘗少賣了一份報?
張季鸞:讓無聊的敵機來肆擾吧!我們還是在割稻子,因為這是我們的第一等大事。食足了,兵也足;有了糧食,就能戰鬥,就能戰鬥到敵寇徹底失敗的那一天!
△張季鸞說着說着,筋疲力盡地仰卧在稻田裏,合目養神。
張季鸞:(喃喃自語)我只想做個種稻子的人……
王芸生:張先生,我們都是種稻子的人……
△張季鸞試圖搖晃着站起,環顧稻田,感慨萬千。
張季鸞:報紙是辦給人看的,也是留給歷史看的。白紙黑字間所寫的零零總總就像篩子淘米一樣,終將會流失……但是,當哪一天我們的後人若要從報紙中尋找我們一代人的印跡,我們拿什麼樣的白紙黑字給他們看呢?他們為我們哭還是笑呢?為我們鼓舞還是傷悲呢?為我們奉上一個祭奠舊聞的花圈,還是從我們手中接過一支帶有溫度燃燒血性且永遠不熄的新聞火炬呢……來,把明天《大公報》的清樣給我……怎麼這麼累……稻田太大,我走不動了,我想在稻田裏躺一會兒……晚飯前別叫醒我……
△胡政之疾上,向張季鸞的追光追去。直到追光暗,消失在舞台。
胡政之:季鸞兄,你一直秉持「不黨」的原則,可「不黨」的人並不是沒有信仰的人,你一介布衣,兩袖清風,畢生理想就是辦一張值得國民信賴的國文大報,可惜生於亂世,內戰不斷,外患不絕,你能依靠誰?誰能把公正的天平給予我們……不被利用,不被欺騙,不被利益所誘惑……現在回想起來,人露多大臉,就要擔多大險,你這一生,始終處在懸崖之上,腳踩鋼絲,稍有不慎便會跌落萬人唾棄的深淵……「慎獨」,就成了你自我保護的最後盔甲……表面上風風光光,不怕窮,不怕官,不怕掉腦袋,就怕不能為苦難的民族找到洗滌屈辱的出路,為水深火熱中的同胞找到充滿希望的活路。你想讓大家有尊嚴地活着,你便活成了中國文人的尊嚴;你想幫大家找到信仰的方向,你便用盡一生,活出了究竟什麼樣的人才能與信仰為伍,煥發出崇高的精神之光──大公一生,一生大公!毛澤東評價你是,「堅持團結抗戰,功在國家」。周恩來評價你是,「文壇巨擘,報界宗師」。而我想對你說,你是我胡政之的恩人,你是《大公報》的貴人,你是帶領新聞抗戰的主帥啊,大寫的中國人!
△主題音樂驟起。狗剩兒跑過稻田,高喊:那個種稻子的人死了!
△魏大個跑過稻田,高喊:那個種稻子的人死了!
△四個妯娌帶着孩子跑過稻田,高喊:那個種稻子的人死了!
△讀者群甲乙丙丁高喊着:那個種稻子的人死了!
△《大公報》同人集體轉台出,齊聲:我們都是種稻子的人!
△德田與美子從兩側上,目睹《大公報》同人的反應,歇斯底里地狂喊──
德田:看,還有誰敢種稻子!
《大公報》同人:我們都是種稻子的人!
德田:我要你們種櫻花!
美子:(冷冷地)櫻花不等歸來人。
《大公報》同人:哈哈哈哈哈……我們都是種稻子的人!
△隨着《大公報》同人的笑聲,二道幕下。
△二道幕上,投影出從1941年12月8日開始的《大公報》連續報道截圖──
日軍突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
美國政府對日宣戰!
美、中、蘇等21國建立起同盟國陣營,與德日意法西斯軸心國宣戰!
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香港告危!遭日本陸海空軍圍攻!九龍淪陷……
△二道幕起。景現香港羅便臣道宿舍。
△宿舍門口。新貼上的一張巨大的通緝令,印着放大的胡政之的照片,正是德田剛剛簽發的。
△胡政之銜着雪茄,壓低禮帽,手拄文明棍,儼然一副英式貴族派頭,就站在通緝令前。身邊,三兩宣撫會的特務緊圍着他,盯着他的每一個舉動……其中,一個人上前盤問,激怒了胡政之,只見他揮舞文明棍,一頓流利的洋文輸出。特務們被他的氣勢鎮住,悻悻離去……胡政之轉身撕下通緝令,掖進巴寶莉的長款風衣裏……
△胡政之轉身進宿舍。徐鑄成等人正焦急地等他。
胡政之:看來,日本人是抓不住老胡了。(掏出通緝令往桌上一擺)看看,貼到家門口的通緝令,用的還是我在帝大的畢業照。
△眾人先笑後驚。見徐鑄成為自己擔心,胡政之轉身抄起XO倒酒,分別遞給徐鑄成等香港同人。
胡政之:來,先喝一杯酒,壓壓驚……(繼續斟酒)終於等到這一天!中國人不再孤戰了!乾了它!
△胡政之手舞足蹈,興奮得唱起《我正在城樓觀山景》……突然,宿舍被炮彈擊中,炮彈分別落在樓下和二樓,還有一枚落在四樓窗外沒爆炸,屋頂堅固沒被炸毀,但是僅僅剩下屋頂了……
△片刻,沾滿灰塵的胡政之、徐鑄成等人從坍塌的房板中狼狽爬出……胡政之望着各自的窘樣,不禁哈哈大笑。
胡政之:跟隨我們輾轉大半個中國的炸藥包,終於炸了。(仰頭望天)季鸞,聽到了嗎,日本人的炸彈,終於在頭頂上炸了!
△徐鑄成看着只剩下房樑、四周空蕩蕩的宿舍,盯着胡政之。
徐鑄成:(不解)宿舍都炸毀了,你還笑得出來?
△其實胡政之心裏比誰都難過,稍頃,走到一邊,抱着腦袋背朝着同人們蹲下……這時,李純青急上。
李純青:胡總,你怎麼還沒走,你上了德田的通緝令,滿大街在抓你!
胡政之:現在可以說了,德田找了我三次,讓我恢復港版。炸了我的家,還讓我辦報,虧他想得出!
徐鑄成:硬扛着也不是辦法,咱得盡快離開香港。你身上肩負着《大公報》的全部啊。
胡政之:好,現在就找人!電話在哪兒──(幾人在廢墟中翻找電話)
李純青:(扒出電話,放在耳邊聽一下)天無絕人之路,還有信號!
△胡政之接過電話,站在廢墟上,抱着電話機不停撥號碼……撥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氣餒地把電話扔下。
胡政之:該打的都打了,能找的都找了……不是推脫,就是不接……看來香港不是我胡政之的保險箱啊。(一屁股坐在廢墟上,感慨地)時至今日才懂得季鸞兄當時的勸阻是對的,我光圖了一個國際管轄區的優勢,怎麼想日本人都不會向大英帝國治下的香港挑戰,更不要說開戰。而且,在我心目中堅如磐石的日不落帝國,竟然只守了十八天,就落到日本人手裏。強大的英軍,那麼多西方人,自由的殖民地制度,怎麼一夜之間都不見了。鑄成,我們是不是太幼稚了?是不是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徐鑄成:凡事靠自己最安全。
胡政之:看來香港淪陷前,我把蕭乾送到倫敦是對的。《大公報》要開拓海外市場,香港淪陷,可紐約、倫敦、莫斯科還在,各位一定要有信心,只要中美英俄聯合起來,同盟國一定能戰勝軸心國。
徐鑄成:可蕭乾還在劍橋讀博士……
胡政之:要是這回能活着出去,我要先去倫敦,勸他放棄博士,現在這世界需要的是戰士。
△這時,電話響。徐鑄成接聽。
徐鑄成:(捂住電話,對胡政之)谷冰來電話了,《大公報》訂購的印刷機和紙張在廣州被扣了。日本人說了,放行可以,除非你親自去。
胡政之:這批貨原本是從廣州運來給港版用的,現在香港已經這樣了,只能另做打算。
△電話鈴又響起。李純青接電話。
李純青:……你是哪裏……要買《中國西北角》……這裏不是《大公報》編輯部,打錯了……(掛電話)
徐鑄成:都亂成啥樣了,誰這麼沒眼力見……
△電話再度響起,徐鑄成親自接電話,對方還是執意要買《中國西北角》……
徐鑄成:真是奇了怪了,這人……(突然意識到,把胡政之拉到一旁)我怎麼覺得這人蹊蹺……
△胡政之面露複雜表情,一時難以判斷。
胡政之:會不會是范長江派的人?(一想,搖頭)不可能,當年他離開《大公報》的時候,季鸞同意了,我沒有同意,還跟他吵了一架。
△電話又響起。徐鑄成接,很快掛電話。
徐鑄成:胡總,是伍豪委託的人……
胡政之:伍豪……周恩來?他怎麼知道這個電話?難道……
徐鑄成:《大公報》雖然「不黨」,可秘密黨員不少。平時看不見,但關鍵的時候……
胡政之:不要瞎猜!(忽然一轉念)這倒是像共產黨幹的事。香港有個港九大隊……掩護過很多人回內地。但不管怎麼說,你那句話是對的,凡事靠自己最安全。反正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看──
△胡政之向大家解開棉袍,內側露出一排圓形銅扣。眾人驚訝。
胡政之:(視死如歸)萬不得已,吃下砒霜,也要毒死老虎!我胡政之義不受辱。
李純青:(站在廢墟高處,突然喊道)你們快來看──那邊是什麼?
胡政之:(搶上幾步,順着李純青手指的方向遠眺)海……海!真的是海,呆了三年宿舍,今天炸塌了,才看見了海。
徐鑄成:哈哈,頓悟啊……純青,你相機裏還有膠卷嗎?
李純青:有!要合影嗎?
胡政之:衝着大海,我們留一張吧。鑄成,為我們的今天寫一篇終刊號。一定要寫上文天祥那句話,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徐鑄成:好,大公人向死而生,天不絕我,種稻人,種到了海邊。
胡政之:(眼含熱淚,肺腑之言)各位同人,政之乃民國開埠以來第一批新聞記者,告訴你們一句《大公報》為什麼不倒的理由──中華天道,一定戰勝日本霸道!
△咔嚓一聲,廢墟上,《大公報》同人撤離港館照片定格。
△徐鑄成畫外音:大公報香港閉館聲明。
△疊印《大公報》原版報紙截圖──
△1941年12月13日,《大公報》終刊號──
《暫別讀者》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和親愛的讀者們,在黎明時相見!
△主題音樂起。夜幕中,胡政之等人被港九大隊掩護下。
△收光。二道幕下。
△第六幕結束。
第七幕:
西方戰場的東方之聲
中國遠征軍對話
桂林:第五次閉館
△舞台一側,廣西藝人踩着竹筏出。
△桂林漁鼓《灕江恨》。
七星岩下漁鼓響
灕江兩岸行舟忙
一紙「大公」鎮西南
香港重慶遙相望
國仇家恨連城訣
赤子丹心鑄銅牆
三足鼎立發龍音
聲震東西主戰場
……
△幕間曲中,二道幕上投影出相關照片和字幕──
《紐約時報》:緬北滇西反攻勝利──從側翼牽制了太平洋戰區,可鞏固印度,完全打破了軸心國會師遠東之企圖。
中國駐印軍和中國遠征軍在緬北、滇西反攻中,收復緬北大小城鎮50餘座,收復滇西失地8.3萬平方公里,共殲滅日軍4.9萬餘人。打通了中國西南國際交通線──滇緬公路,極大地配合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大反攻。
美國《皇冠》雜誌,1944年11月號:滇西緬北反攻的勝利,再一次表現了中華民族有同自己的敵人血戰到底的氣概,向全世界表明中華民族是一個偉大的民族……為提高中國國際地位起到了重要作用。
1943至1944年兩年間,由「駝峰航線」空運到中國的援華物資只有25萬噸,平均每月1萬餘噸,滇緬、中印公路貫通後,僅7個月就輸入戰略物資50萬噸,平均每月7萬餘噸……
中緬印戰區美軍總司約瑟夫·史迪威指出:緬北滇西戰役是中國歷史上對第一流敵人的第一次持久戰。
△二道幕起,景轉桂林,七星岩前。
楊剛:(面對西南聯大的學生)同學們,一個嶄新的世界正在出現,漫長的雨季快要停止了……走完這一段泥濘的道路,勝利就不遠了……有誰能使陽光不鋪滿草地,誰能使江流不入海洋?我們繫念,我們啟程,我們要用手中的筆,去描寫身邊的東南亞戰場,遙遠的歐洲戰場……用我們的良知和正義,橫掃筆部隊的謊言,擊潰那些用文化殘害青春心靈的劊子手!
△畫外傳來熱烈的掌聲。
△景轉緬北戰場。呂德潤上。
△字幕:《大公報》中國遠征軍隨軍記者呂德潤。
小呂:趕上7月雨季,地上積着齊腰胸的泥沙,我們的士兵和馬匹常常陷死在泥裏,舉步維艱。但是,士兵們的鬥志都很高,讓我看到了許多在國內戰鬥中看不到的氣象……我第一次搭乘B-25的轟炸機飛抵緬北戰場。這次是背着《大公報》上戰場的,因為報紙是飛行員了解外面消息的唯一渠道。馬上,我就要跟着中國遠征軍進入野人山了,那裏有蚊蟲、毒蛇、瘴氣,每一擊都是致命的創傷……
△景轉滇緬公路旁。黃仁宇上。
△字幕:《大公報》通訊員,中國遠征軍某師部參謀黃仁宇。
黃仁宇:20日午後,天氣燥熱,氣壓很低,一片片烏雲在枝葉空隙裏飛過去。公路上特別有一種陰鬱沉悶之感,久經戰場的戰士知道這是慘烈戰鬥的徵兆。但是,雖然如此,戰士們的心情依舊是輕鬆的。公路左側的蘆草一動,可以聽到上等兵李明和的低聲自語:「他媽的,又是他媽的乾螞蝗……」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螞蝗的囂張了,一條肥珠珠的乾螞蝗,肚子裏脹飽了血。李明和愈是用手亂扒拉,螞蟥把頭尾的吸盤叮得愈緊。就算把牠打到地上,用美軍的皮靴往死裏踩,哪怕身子斷了,牠都死不了,真煩人……
△景回桂林。楊剛與蕭乾隔空對話。
楊剛:蕭乾老弟,收到你的問候有種說不出的喜悅。我在桂林接替你繼續編輯《大公報》的文藝版,與你在的時候不同,許多延安的作家都在給我們寫稿……我已把這些報紙收集在一起,近期會寄給你……
△楊剛身後的大屏幕上,同步出現她主持下的《大公報》文藝副刊,一組來自延安和各解放區作家的作品……周揚,何其芳,沙汀,蕭三,舒群,陳荒煤,蕭軍,丁玲,艾青,柯仲平,賀敬之,田間,周立波,馬加,劉白羽,華山,西虹,草明,秦兆陽,康濯等。
楊剛:你在倫敦還好嗎?那裏該是入冬了吧……有什麼好玩的事,說來聽聽……
△景轉倫敦,1942年國際作家筆會現場,來自世界各地的作家正聆聽着蕭乾的演講──《龍鬚與藍圖》。(背景大屏幕作沙畫配合)
蕭乾:……什麼是中國?中國在你們心目中是什麼形象?請允許我借助你們熟悉的課堂,講一個大家都聽得懂的故事。
在19世紀初期,中國這個新生被迫進入這個課堂。他留着長長的辮子,指甲有四寸之長,靦腆而又倨傲,拙笨而又不自在。在此之前,他本來在高山、大海和長城的阻隔下,逍遙於這課堂之外。
如今,既然進了這課堂,他就得取得文憑──我指的是民族的生存,否則就得滅亡。儘管這個新生年歲比誰都老,又受過經書的訓導,可他來得遲。於是,這個擰他的鼻子,那個拽他的辮子。那他還不在乎。可有個傢伙,要活活地把他掐死。那個學生的名字大家不難猜出,就是日本。他從未料到這個小傢伙可以為害到這地步。這使他大為震驚。他在老師面前,簡直狼狽不堪。
△《大公報》讀者群出。
讀者甲:「你會幾何嗎?」老師問。
讀者乙:「不會,可是我能說出八十種不同的蘭花的名字。」
讀者丙:「你能畫機械圖嗎?能設計個排水道嗎?」
讀者丁:這回這個年紀大的學生想試它一下。他研了墨,揮起如椽之筆,刷刷幾筆畫出了在雲中出現的龍鬚。
讀者甲:老師氣得把筆奪了過來。「排水道是個有實際用途的東西。你得先研究水的流量,然後考慮灌溉的需要。你這是瞎畫些什麼!你在做夢嗎?」
讀者乙:課堂裏大家都笑了。年紀大的學生咬咬嘴唇,把眼淚吞下去,氣得說了聲:「你們都滾蛋。」
讀者丙:老師又問他會什麼體育項目。足球?網球?還是板球?
讀者丁:他只說:「我會吹笛子,拉胡琴。」你看他的愛好多麼高雅。只是那不能使他有資格領到文憑。
蕭乾:從那以後,同學們經常拿他開玩笑。在這種情況下,他還畫龍鬚嗎?他不認為幾何多麼高雅,可他一定得背個爛熟。他夢中也會把熱水袋當作足球來踢。他一定刻意學會畫排水道的圖,儘管他不認為那比畫龍鬚更容易做到。大家發現這個年紀大的學生認真畫起藍圖,練起足球了,就跑過來對他說:「當初你的龍鬚畫得多麼奇妙啊!你現在畫這些粗糙的藍圖不覺得無聊嗎?而且,像你這樣文雅的人,去踢那粗魯的足球,未免太委屈了。你應當繼續穿你的長袍馬褂,留那漂亮的長指甲。
「怎麼,辮子也剪掉了?」
那個懂禮貌的年紀大的學生只是朝他們苦笑,同時喃喃地說:「不必擔心我那龍鬚。那是我祖傳的,丟不了。可我先得拿到文憑,然後,我讓你們全來畫龍鬚呢!」
讀者群:你們猜,他的同學能畫龍鬚嗎?
△此時,蕭乾將寫有《大公報》辦事處的牌子掛在舞台一側。
蕭乾:(面對觀眾)你們猜對了嗎?
△蕭乾轉身朝着意念中的桂林方向。
蕭乾:親愛的楊姐,今晨從美聯社得知,日本鬼子又發起了豫湘桂戰役,正好在你所住的城市,勝利在即,千萬注意安全……
△大屏幕投影出AI動態照片──大公報人與難民一道,或爬上罐頭車,或乘船,或徒步跋涉,最終撤入重慶。儘管歷盡艱辛……
△咔嚓一聲,一張《大公報》同人撤離桂林館的照片定格。
△胡政之畫外音,大公報桂林閉館的聲明。
△疊印《大公報》原版報紙截圖──1944年9月12日桂林版。
《敬告讀者》
當茲世界大局一片光明之際,我們還抵抗不住敵寇的進攻,甚至如桂柳那樣重要的後方,還不得不疏散,不得不做焦土的準備,這樣的局面,絕非一朝一夕所致,而政治的原因更多在於軍事……我們站在宣傳輿論的崗位上,假使在過去能對貪污做更無情的斥責,對兵役、士兵給養等等問題,能做更率直的建議,雖然文網嚴密,也許會於國家略多補益……我們抗戰七年餘,在國際上已建立崇高地位,被人尊為「四強」之一,假使這樣重要的後方基地還保衛不住,我們還有什麼顏面見人?在即將開幕的三國會議席上,我們有什麼可以自解?
△《故鄉》作曲陸華柏(原唱1937年版)。
△收光。二道幕下。
△第七幕結束。
編劇:朱海 編劇助理:趙丹 張宏遙
人 物 簡 介
大公報人物
李純青────
台籍《大公報》記者,中共黨員。著名日本問題專家,參與台灣受降儀式。
呂德潤────
《大公報》駐緬甸、印度特派記者,因報道中國遠征軍聞名,著有《遠征緬北》一書。
黃仁宇────
著名歷史學家。時為《大公報》特約通訊員,時任中國駐印軍新一軍軍長鄭洞國的上尉參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