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幕：勝利日
《惜別》之戰
——不朽的民族魂
毛澤東先生到重慶
△舞台一側，大公報讀者群踏着激烈的節奏走上台。
△中國說唱《報報報》。
一群人 一支筆 一張報
血的墨 心火燒 暗夜到破曉
聲如號 紙上飆 劍出鞘
千秋筆 握緊恨 鉛字磨成刀
不跪不降不折腰
墨跡未乾已傳天涯海角
盧溝月焦 長江怒號
金陵泣血 淪陷港島
灕江蒙難 渝州雲霧繞
唯見西北一角紅星照耀
歐陸煙硝 大洋驚濤
倫敦焚燒 諾曼第觸礁
喀秋莎炮 帝國大廈轟倒 密蘇里艦上終於落日了
報！報！報！ 正義呼嘯《大公報》
報！報！報！ 就是這張《大公報》。
△幕間曲中，二道幕上投影出《大公報》醒目的一組國際報道——倫敦大轟炸，敦刻爾克大撤退，諾曼第登陸，雅爾塔會議，蘇軍攻克柏林，胸前掛白旗的德國百姓……
△二道幕起。
△美子快步想要逃離，德田追上，攔住她。
德田：美子，你要振作，不要受戰爭的影響。前線的士兵正等着你的新書。你看，火野武已經第三次應召參軍，目前正在菲律賓作戰，正在醞釀一部大作。
美子：讓他們去寫吧……我覺得再寫下去……毫無意義……一切的一切，都是無聊的。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寫……我累了。
德田：戰爭到了最關鍵時刻，筆部隊策劃一批重點作品，你是大日本帝國最優秀的女作家，不應該缺席。（拿出一本書）你看，太宰治已經完成了他的作品《惜別》……你知道魯迅嗎，這本書是寫魯迅的────
△美子聽到「魯迅」，停下腳步。
美子：太宰治寫了魯迅？（翻開書，念其中一段）明治三十五年二月，我終於來到了先進的日本國……我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解放之喜悅，除了重建中國的那一天以外，恐怕是再也無法體會到了。我希望重建中國，因為日本給了我一種獨特而又直接的清潔之感，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
德田：（拿過書，接着念）……到日本真好啊，我在心中高喊着。中國這個國家，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絕對不行，絕對要完蛋。日本人都把袖子捲起來啦，有目標，有股認真的勁頭。中國一定要學習日本這種態度……
美子：這不是魯迅。
德田：這是魯迅。
美子：不可能是魯迅。
德田：你錯了，正是作家太宰治神來之筆下的魯迅。
△美子不屑，不耐煩，不高興，打斷。
美子：（快速翻閱《惜別》，邊翻邊說）我一生八次到過中國，其中五次見過魯迅先生。我曾經由衷地讚嘆，東洋有這樣的作家是我們的幸福，是我們無尚的榮譽────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太宰治這本小說，完全是癔想。
德田：真相不重要。我知道你看不起太宰治，可是這本書構思之巧妙，必將影響支那人對大日本帝國的態度。
美子：若魯迅仍在世，他一定會站出來反駁你，冷嘲你。
德田：可他已經死了！
美子：（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不，在許多人心中活着，包括我。
△大屏漸漸出現魯迅在日本時期的照片，最後幻化為遺像。在這個過程中，《大公報》記者子岡從舞台左側上台，持白花、戴黑紗。
△大屏幕報樣及字幕：偉大的伴送（轉入1936年11月）
△畫面是眾人送別魯迅先生的畫面還原：一幅魯迅先生的白竹布上的畫像在閃動，那後面是柩車，緩緩地開着，喇叭聲嘟嘟地刺着送葬者的心靈。從幾位救亡團體中的人把一面白緞黑絨的旗幟覆在棺上，上面是「民族魂」三個大字。
子岡：民族魂，這三個字將隨魯迅先生下土，但他的後繼者將在大量群眾中新生。千百個腳印踏在馬路上，千百個嘆息在空氣中消逝，但在迂緩的哀悼歌聲中依然包藏了力量：責任的開始。
魯迅先生不只是寫寫文章而已，他的文章是替大多數人說話的文章，他一生中永沒有背叛了大多數人而去向少數人屈服……
「哀悼魯迅先生……他是我們民族的靈魂，他是新時代的號聲……」「有人是不戰而屈，魯迅先生是戰而不屈……」
△舞台左側漸暗，右側燈亮。
美子：1936年，我在報紙上讀到這篇文章，是《大公報》一個叫子岡的作家寫的。我那麼尊崇魯迅先生，卻沒有寫出任何文章來。總覺他還沒走，只是去旅行，或者到了別的地方。（低吟）瀟湘何事等閒回？水碧沙明兩岸苔。二十五弦彈夜月，不勝清怨卻飛來。這是第一次見面時，魯迅先生題給我的詩。德田中佐，你聽不懂，不怪你，畢竟你只是一個粗鄙之人。
德田：鄙人家中三代都為大日本帝國效勞，祖上是受到天皇嘉獎的貴族……
美子：（嗤笑）你空有貴族的頭銜，卻少了高貴的心靈。
德田：你是在侮辱我嗎？
美子：往往不通人性的人，常常自取其辱。我問你，為什麼我們的敵人越打越多，為什麼走到哪裏，人們都討厭我們⁈就連我們自己的士兵，也從狂熱參戰到極度厭戰。難道日本人到了極限了嗎？
德田：你的思想很危險……
美子：比思想危險的是良知的喪失，正義是和我們在一起嗎？
德田：當然，正義是筆部隊的代名詞。
美子：（冷笑）什麼時候了，你還提筆部隊……這支部隊的精神已經垮了。
德田：就因為這本《惜別》嗎？
美子：是的，一個不真實的魯迅，一個日本文人自作多情的魯迅，一個掩飾我們心虛、懦弱的魯迅，一個令人厭惡的日本製造的魯迅，難道還不能說明筆部隊的無聊、頹廢與江郎才盡嗎？
德田：我的觀點恰恰相反。中國人熱愛魯迅，魯迅熱愛日本，在支那戰爭決勝的關鍵時候，我要借魯迅之名為大日本帝國代言。
美子：你根本沒有聽懂我說的話，如果大和民族的文化是靠欺騙和說假話來踐行征服者夢想，那麼，結果一定是戰敗。
德田：你是在跟我討論魯迅，還是在討論戰爭？
美子：（沉浸在自我表達中）……當武力剝奪了文化的呼吸，剩下的只有卑微和盲從，當我站在你指向的文化山巔才發現，今日日本就像一個貪婪的小學生，正在被仁慈而又年邁的老師狠狠訓斥着……
△美子走向魯迅的畫像。
美子：先生，你還記得我美子嗎？如果當年你見我是這個樣子，還會送我那四句詩嗎？（傷感地吟誦）瀟湘何事等閒回？水碧沙明兩岸苔。二十五弦彈夜月，不勝清怨卻飛來。
△突然，一種莫名的悔恨撞擊心靈，讓她情不自禁跪在魯迅像前，抽泣……（神經質地）我的書已經沒有讀者了……
德田：這可不像日本陸軍之花、國民之妻，美子小姐，我必須嚴肅和禮貌地提醒你，當今世界沒有人能阻攔太陽旗一路飄揚的足跡────
△一聲轟響，大屏幕投出────蘑菇雲。
△一群報童從舞台左側上。
報童：看報看報！毛澤東發表《對日寇最後一戰》！蘇軍殲滅65萬關東軍！日本人吃原子彈了！廣島被炸，夷為平地！《大公報》號外！日本人吃原子彈了！
△大屏幕投影：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
△廣播裏傳出日本天皇宣布投降的聲音。
△《大公報》8月16日頭版，推出震撼的巨大字號：《日本投降矣！》
△在《日本投降矣！》的畫面下，景轉《大公報》15000號慶典現場。
△熱烈歡快、充滿勝利喜悅的氛圍中，吳鼎昌高舉着酒杯，熱情洋溢地主持慶典。
吳鼎昌：……今天是《大公報》出刊15000號，從一萬號到一萬五千號，是在十四年抗戰中出的。以本報同人來說，七七變起，平津失陷，我們的津版先斷；八一三變起，大戰三月，淞滬淪陷，我們的滬版又停；翌年，武漢撤退，我們的漢版遷渝；太平洋戰起，我們的港版淪陷；去年敵軍長驅入桂，我們的桂版也絕。八年來顛沛流離，只剩渝版，堅衛抗戰大局，以迄最後勝利的到來！八年來所想望的勝利到來了，為今日的中國人民真是光榮極了！
因為胡政之先生去往聯合國參加公務，今天的慶典由我來主持。接下來有請總編輯王芸生發表15000號賀詞。
△王芸生上台。
王芸生：《大公報》的同人們，《大公報》的讀者們，今天，我們終於可以大聲地說────我們不用再跑了，中國勝利了！
△背景大屏幕出現《大公報》上海版復刊詞，《大公報》香港版復刊詞，《大公報》天津版復刊詞────
疊出字幕：
1945年9月，錢其琛入上海《大公報》
1947年10月查良鏞（筆名金庸）考入上海《大公報》
1949年夏天梁羽生任香港《大公報》英文翻譯
1948年黃永玉進入大公報擔任美術編輯
……
△AI設計動態影像：《大公報》攝影記者黎秀石拍攝的現場照片。
△疊加字幕：1945年9月3日《大公報》記者朱啟平長篇通訊標題────《落日》。
（粗黑大字）舊恥已湔雪，中國應新生！
△AI設計動態影像：《大公報》記者李純青拍攝的台灣受降照片。
△疊加字幕：1945年10月25日，割讓五十年四個月零九天後，台灣正式歸還中國。
△AI設計動態影像：一組毛澤東到重慶的照片。
△大屏幕字幕：1945年8月29日。
△深情的主題音樂起，字幕出：
1945年8月29日至10月10日，經過43天談判，國共雙方達成《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即「雙十協定」，史稱「重慶談判」。
△編輯部內，人聲鼎沸，子岡被大家簇擁着進屋。報童狗剩兒、花生米小販、茶館老闆和讀者群等跟隨進入。
眾人：（關切地）見到了嗎，見到了嗎？
子岡：見到了！沒有口號，沒有鮮花，沒有儀仗隊，幾百個愛好民主自由的人士卻都知道這是維繫中國目前及未來歷史和人民幸福的一個喜訊。這也許可以作為祥和之氣的開始吧。當他大踏步走下扶梯的時候，我看到他的鞋底還是新的。無疑的，這是他的新裝……毛澤東先生來了！
眾歡呼：毛澤東先生到重慶了！
△讀者甲乙丙丁穿上了體面的衣服，與前面截然不同，他們是教授、銀行職員、畫家和工人，爭相閱讀新出版的《大公報》。
讀者甲：……3點37分，赫爾利大使的專機才盤旋到人們的視線以內，草綠的三引擎巨型機。警衛一面維持秩序，一面也沒有忘了對準了他的快鏡鏡頭。美國記者們像打仗似的，拚着全力來捕捉這一鏡頭，中國攝影記者不多，因此倒強調了國際間關心中國團結的比重。
讀者乙：第一個出現在飛機門口的是周恩來，他還是穿那一套淺藍的布制服。到毛澤東、赫爾利、張治中一齊出現的時候，掌聲與歡笑聲齊作，延安來了9個人。毛澤東先生，52歲了，灰色通草帽，灰藍色的中山裝，蓄髮，似乎與慣常見過的肖像相似，身材中上，衣服寬大的很，這個在9年前經過四川境的人，今天踏到了抗戰首都的土地了……「很感謝」，他幾乎是用陝北口音說這三個字，當記者與他握手時，他仍在重複這三個字。
讀者丙：……記者像追看新嫁娘似的追進了張公館，郭沫若夫婦也到了。他和郭先生仔細談着蘇聯之行，記者問他對於中蘇盟約的感想時，他說：「昨天還只看到要點，全文來不及看呢。」對於留渝日期，他說不能預料。他翻看重慶報紙時說：「我們在延安也能讀到一些。他盼望有更多的記者可以到延安等地去。」
讀者丁：……在張治中部長報告蔣主席電話時說：8時半在山洞官邸邀宴毛、周諸先生，因此張公館趕快備辦過遲的午宴，想讓毛先生等稍事休息後再赴宴，作世界所關心的一個勝利與和平的握手。
讀者甲：這麼說，毛澤東先生到重慶是抗戰勝利後第一件大事，他和中國共產黨會期許我們一個什麼樣的中國呢？
讀者乙：沒有黑暗腐敗的，光明的中國……
讀者丙：沒有苦難和貧困的，希望的中國……
讀者丁：一個嶄新的人民當家作主的中國……
四人合：人民中國！
狗剩兒：（擠上前來）今天的報紙我要加倍！
茶館老闆：來來來，有一個算一個，到我茶館喝茶，國共談判期間一律不收茶錢！
花生米小販：你咋變得那麼大方？
茶館老闆：哈哈，你還記得，當年那個法官問我，你有信仰嗎……今天，我終於等到信仰了！
花生米小販：要不是那個法官後來被日本人殺了，我還真想去找他，告訴他，從今天起，我也不用再撕《大公報》了！
△王芸生上，高揚起手中一卷墨寶，喜笑顏開。眾人迎上前去。
王芸生：……我剛從他下榻地來，代表報社同人向他表達《大公報》的歡迎之意，你們猜，他給我們《大公報》題了什麼字？
△王芸生徐徐展開手中的卷軸────（卷軸同步在大屏幕上展開）
眾人：（一字一頓齊聲念）為人民服務！
徐鑄成：他這是在勉勵我們────為人民服務！
讀者甲：誰是人民？
子岡：我們！
眾合：我們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我們！
△「咔嚓」一聲，《大公報》同人與讀者群手捧毛澤東題詞「為人民服務」的合影定格在大屏幕上。
△主題音樂起。
△收光。
△觀眾前區燈亮。
△歡快的音樂中，從劇場各個甬道，湧進一群從抗戰勝利到新時代間的《大公報》報童，他們背着樣式各異的報兜，手舞着不同時期出版的《大公報》，爭先恐後向前排觀眾兜售，進入沉浸式體驗。
△此起彼伏的報童叫賣聲中，二道幕下，投影出1945年到2025年間該報的重要新聞標題畫面——
眾報童（或老年的狗剩兒推着報攤車，畫外配報童聲音）：看報看報！看《大公報》！北京舉行開國大典，《新中國誕生的歷史意義》！（1949）看報看報！《改革開放的偉大轉折》！（1978）看《大公報》！《回歸了 開新篇》，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1997）《科學發展 成就輝煌》，中共十八大順利閉幕（2012）看報看報！香港大公文匯傳媒集團成立！（2016）大公社評《堅決支持止暴制亂》（2019）大公再發社評《國安家好》《香港再出發的定海神針》——國安法落地！（2020年）《永不褪色的精神豐碑》，大公報紀念世界反法西斯及中國抗戰勝利八十周年！（2025）……
△隨着報童們漸行漸遠的喊聲，大屏幕漸次投出報紙截圖和字幕────
△主題音樂起。
△拉升字幕1931-1945，抗戰十四年，《大公報》人員全名單……
【全劇終】
編劇：朱海 編劇助理：趙丹 張宏遙
人物簡介
大公報人物
彭子岡────
民國女記者「三劍客」之一。中共黨員。與丈夫徐盈同為《大公報》戰地記者，因寫《偉大的伴送》（魯迅逝世）、《毛澤東先生到重慶》（重慶談判）轟動一時。
朱啟平────
《大公報》駐太平洋戰場記者。著名通訊《落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