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幕話劇《筆長城——一張報紙的抗戰》,是獻給抗戰勝利八十周年的一份厚禮。首次以話劇的形式,全景式展現了「新聞抗戰」這一特殊歷史、特殊領域,充實了民族抗戰記憶的精神寶庫、藝術寶庫。
用話劇的形式呈現《筆長城》,可以說是最恰如其分的。筆,是《大公報》抗戰期間的主要「武器」,筆錄歷史,文章報國,「一枝禿筆」如利劍,橫掃千軍萬馬。長城,曾是《大公報》的重要「戰場」,范長江、孟秋江、邱溪映、方大曾的戰地報道,趙望雲、沈逸千的「塞北寫生」,都跋涉長城內外,熱情謳歌抗戰軍民的忠勇、抨擊日寇的暴行。而話劇,也曾是《大公報》發起文藝抗戰、鼓舞大眾的「舞台」之一,組織「大公劇團」,義演募捐,支援抗戰,鼓舞士氣民心。
因此,對於《大公報》而言,話劇《筆長城》,既是抽象的,又是具象的。可謂,用筆寫「筆」,以劇演「劇」,歷史與現實呼應,戲裏與戲外映照。
《大公報》是現存歷史最悠久的中文報紙。在十四年抗戰期間,從一九三一年獨家報道「九一八」事變,到一九四五年那令人笑淚交織的「日本投降矣」,《大公報》與抗戰相始終,留下了最完整的新聞紀錄。十四年間,《大公報》誓不在日寇鐵蹄底下出版,為此六遷館址,播遷數萬公里。要將如此海量的信息,濃縮到話劇舞台上,殊為不易,極其考驗創作者的駕馭能力。
《筆長城─一張報紙的抗戰》在總體架構上,以新記《大公報》的「三駕馬車」吳鼎昌、胡政之、張季鸞為牽引,尤其是突出聚焦胡政之、張季鸞,以他們為「雙核」,以報館編輯部為樞紐,有機聯結范長江、王芸生、蕭乾、呂德潤、彭子岡等《大公報》的記者、編輯,進而通過他們的足跡,很自然地聯通了從延安作家群到山西抗戰前線,從香港揭露「汪日密約」到重慶談判,從天津一萬期報慶到印緬戰場,等等跨度極大的場景,世界風雲,千頭萬緒,收束一「紙」。
並且,通過報紙這一獨特紐帶,上至政、商、文「頂流」,下至報童、士兵、小販等「底層」,不同群體的家國情懷,熔於一爐。可謂,繁而不雜,紛而不亂。
《筆長城》細膩刻畫了愛國報人的形象,這在以往的中國話劇史上都是很鮮見的。譬如,吳胡張「三巨頭」在報館運籌帷幄部署報道「九一八」,胡政之對日本「筆部隊」義正詞嚴的鏗鏘回擊,張季鸞站在重慶稻田的深情回憶、告白、囑託等,都非常具有典型意義和高度的概括性,因而極具表現張力,很好地提煉了個中的文化氣質,萃取了報人抗戰的獨特價值。通過這些「封面」級的場景再現,讓《大公報》堅持十四年為抗戰鼓呼吶喊的「新聞長征」,帶來剛柔相濟的藝術感染力。
在藝術形式上,《筆長城》也有很多新穎生動的創新手法。譬如,每一幕的啟幕,伴隨《大公報》的發展足跡和播遷路線,用天津數來寶《津門開》、京韻大鼓《盧溝月》、上海說唱《淞滬祭》、湖北大鼓《長江血》、四川藝人茶館說書擺龍門陣《重慶霧》、香港民間藝人在維港演唱地水南音《孤島殤》、桂林漁鼓《灕江恨》等等,迅速將觀眾代入新場景。而且,其作用遠不止此。抗戰中,《大公報》每到一地,便迅速扎根,贏得人心,就在於絕不把自己當成一個浮光掠影的「過客」,而是根植於不同的水土,扎實生長。還有周小燕原唱版的《松花江上》《歌八百壯士》《長城謠》,聲聲入耳入心,種種極富地域文化特色、打上時代風雲烙印的音樂和曲藝,既實現了自然的轉場、開場,起承轉合,別具一格,而又與劇情完美契合,烘托了《大公報》的人民性,時時與抗戰脈搏同頻共振。
話劇還多次採用《大公報》老報紙的標題、社評、版面,巧妙地作為解說、提示、背景,成為一種特殊的舞台元素。歷史與現實時時勾連,移形換影,一種強烈的縱深的時空感,撲面而來,將觀眾拉回到八十年前、九十年前。這也是報人抗戰這一題材的又一特殊「道具」。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看今朝,道義落鐵肩。胡政之、張季鸞老一輩的報業先驅,在抗戰硝煙中創造了新聞史上的傳奇,築起了一座精神豐碑。通過《筆長城─一張報紙的抗戰》,他們將第一次如此齊整地作為主角,登上當代話劇舞台。他們的愛國熱忱,也將通過話劇的藝術表達,得到銘記、傳承與弘揚。正如劇中所言,「一支帶有溫度燃燒血性且永遠不熄的新聞火炬」,從此佇立於藝術之林,散發更多的熱量和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