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新年剛過,美國的槍炮就打破了全球還沉浸的歡樂和慶祝氛圍:轟炸委內瑞拉、綁架或稱「抓捕」總統馬杜羅和其夫人。
從國際法角度,這當然是對《聯合國憲章》的公然侵犯。正如一周多前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和歐盟理事會主席安東尼奧·科斯塔同時在社交平台X上重申,「領土完整和主權是國際法的基本原則」。儘管他們的表態是在說烏克蘭,但憲章針對的是聯合國所有成員。而從國際關係的本質和現實講,美國的行徑卻證明了「強權即真理」,實力決定一切。
某程度而言,今天委內瑞拉的命運早在1999年左派領導人查韋斯成為民選總統之後就決定了。美國聲稱「委內瑞拉向美國傾銷毒品」,這當然是藉口而已。在美國眼裏,委內瑞拉有「三宗罪」:
一是美國視拉美為後院,不允許有任何反對力量存在。委內瑞拉自查韋斯擔任總統之後就走反美路線,政治、經濟、軍事完全轉向,特別是切斷了和美國的軍事合作包括軍購,也驅逐了美國軍人。所以三年後就曾被軍事政變短暫推翻。事後官方調查證明這是美國幕後發起的。當時英國《衛報》亦刊出了海軍分析家韋恩·馬德森的評論文章,認為美國海軍曾介入政變。考慮到歷史上美國類似的斑斑劣跡,這樣的懷疑不無道理。
意圖操控拉美石油資源
二是委內瑞拉懷璧其罪,富有石油。根據石油輸出國組織數據,委內瑞拉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儲量,在全球比重高達18%,甚至超過了沙特阿拉伯。早在03年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時,時任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在回憶錄中就指出目的是為了石油。具備商人特質、只追逐利益的特朗普,就更不會放過近在咫尺的肥肉了。
三是積極轉向美國所有的「敵人」或競爭對手。委內瑞拉和伊拉克的薩達姆、伊朗、利比亞的卡扎菲、古巴、俄羅斯以及中國都保持密切關係。查韋斯是海灣戰爭之後第一位與薩達姆會面的國家領袖。他也多次訪問伊朗。在美國看來,如同委內瑞拉積極「勾結」域外國家,並給它們提供了介入拉美後院的通道。
這「三宗罪」決定了委內瑞拉今天的命運。所以毫不意外,查韋斯執政就有政變,馬杜羅執政就被控訴是「毒品恐怖主義」。但這又衍生另一個問題,從查韋斯執政到馬杜羅政權這26年間,何以美國偏偏到今日才直接動用武力?
這26年間,美國民主黨執政佔12年。民主黨相對還需要道義的包裝,表面上要尊重國際規則。所以對委內瑞拉主要是經濟封鎖和制裁,包括用法律手段尋求賠償。但共和黨的特朗普則毫無顧忌。這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是特朗普本人已經完全掌控國家權力。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受到阻撓或者洩密。如果是在第一個任期,這樣複雜重大的軍事行動早就外洩了。
二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戰略明確將拉美作為核心優先事項,即戰略收縮,鞏固後院,確保美國在拉美的絕對主導地位。這典型體現在剛發布不久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相應的,打擊非法移民和毒品犯罪成為重中之重。
世界秩序仍是「弱肉強食」
三是俄羅斯深陷烏克蘭衝突,已經無力干預。查韋斯訪問俄羅斯時,他當面向普京總統感謝2002年政變時提供的支持。後來馬杜羅面臨執政危機時,也是俄羅斯派遣了兩架載有軍人和武器的軍機前往,幫助穩定局勢。但俄烏衝突爆發後,俄羅斯無法再支持其重要盟友。敘利亞阿薩德政府迅速垮台也是因為如此。
委內瑞拉的命運說明了兩點。
第一,當今歐美主導的世界秩序仍然是弱肉強食的叢林社會。西方制訂的規則只是針對其他國家,在涉及自身利益時並不遵守,人人遵守國際法的時代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第二,在大國身邊的小國要想生存,挑戰更嚴峻。一是不要挑釁大國,伊拉克、利比亞、烏克蘭、委內瑞拉都犯了這樣的錯誤;二是要有一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會保護它的大國,像美國對以色列就是如此,或者理論上加入北約的小國;三是自身具備相當的實力,比如以色列在中東面臨阿拉伯國家包圍,屢次發生戰爭。美國的支持固然重要,但它自身的實力也極其關鍵,特別是大國也有衰弱或者遇到重大麻煩難以他顧的時候。
顯然委內瑞拉這些條件都不具備。
若美國把重心徹底轉向西半球,對中國自然是利好,但更重要的是,此事證明了「落後就要捱打」從來不是理論。大國和小國不同,連投降的資格都沒有:蘇東劇變後,中東歐國家可以納入北約和歐盟,但俄羅斯就不行。其他大國只要具備挑戰的潛力,就永遠會被美西方視為威脅。因此中國只有堅定發展之路,只能靠自己維護安全。這正是今次事件對中國的啟示。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