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芭蕾舞團的《胡桃夾子》再度回到舞台,今年已是第五度公演。去年的演出吸引約三萬名觀眾,今年加入天星小輪、海洋公園雙胞胎熊貓等新元素,讓人充滿期待。
走進劇場,舞台邊框的設計已先吸引目光。整體裝飾精緻細膩,略帶《劇院魅影》音樂劇般的華麗氣息。細看之下,花紋之中亦能辨認出前九廣鐵路鐘樓、叮叮車等香港元素。這些元素未必即時進入敘事,卻已清楚表明,這是一個高度「在地化」的版本。/郭悅盈
這一創作策略在開場的舞會場景中迅速展開。一名身穿中國民族服飾的小男孩,與一名穿着西式禮服裙的小女孩在舞會中握手,像是無聲中的宣告。隨着舞會推進,戴着圓帽、格格頭飾的角色,以及穿着西裝的身影陸續出現,眾人共同聚集在聖誕樹下,多重文化符號被集中安置於同一節慶空間之中。
然而,當舞會承載了過多「被展示」的文化意象,其敘事功能亦隨之被稀釋。福祿壽、皮影戲等元素接連登場,更像是被依次置入舞台,而非由情節自然引出。三位西方芭蕾舞演員的舞段亦以基礎動作為主,其存在更多是維持舞會結構的完整,而非推動故事向前。舞會最終形成一個視覺資訊密集的場面,卻未能真正建立起清晰的戲劇動力。
舞會結束後,天星小輪引領女主角進入夢境裏胡桃夾子的世界。這一轉換,成為全劇中少數將香港元素轉化為戲劇功能的時刻。現實中綠白相間的船身被轉化為金色與淺藍色交織的舞台形象,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夢幻,也為觀眾劃開現實與夢境的界線。
隨後的段落,敘事節奏轉為鬆散,舞台畫面隨情境快速變換。舞獅、茶點蒸籠、白娘子與許仙,以及熊貓角色的接連出現,延續了舞會中「並置式」的呈現方式。不同意象往往尚未來得及在舞蹈動作或音樂中建立關聯,便已退場,留下的印象更接近視覺提示,而非敘事的一部分。這種近乎「夢見什麼便呈現什麼」的結構,使舞台想像不斷擴張,卻也在無形中削弱了芭蕾舞劇本身的線條與推進力。若能讓這些角色與情節緊密相扣,如同開場舞台邊框中細密鑲嵌的香港符號,又或天星小輪在半場間悄然鋪設的連結,這些元素便不僅是偶爾閃現的視覺亮點,而能真正融入夢境,成為舞台呼吸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作品真正最具說服力的時刻,仍然來自對柴可夫斯基音樂與經典段落的忠實處理。是次演出,《花之圓舞曲》《特列帕克舞曲》與《糖梅仙子之舞》等經典段落均未做任何增刪。高難度的大跳、旋轉與雙人舞在此得以充分展現,讓作品在多元視覺之中,仍然保有藝術根基。其中,《花之圓舞曲》在服裝設計上加入紫荊花元素,以紫紅色調鋪展,呼應城市意象;舞裙採用經典芭蕾短裙(tutu)設計,比許多其他版本的紗裙更顯輕盈,使舞者的旋轉更加靈動。
演出結束後,地面層的延伸展覽提供了另一種閱讀舞台的視角。展覽陳列着此次公演的紫荊花舞蹈服等道具,亦設有「Explore the Hong Kong Backstory」專區,讓那些在演出中稍縱即逝、未曾留意的細節得以被重新捕捉,留下最後的回味與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