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隨着全球地緣政治形勢的複雜化,全球經濟一體化的進程遭遇了明顯的滯後。回顧近幾十年來的地緣政治事件,可以發現2007至2008年的金融危機是自1975年以來全球化走向區域化的一個重要轉折點。金融危機暴露了全球金融體系的深層次問題,推動了各國對全球化可持續性的重新審視。
地緣政治因素對全球經濟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即時性衝擊;二是板塊溢出效應;三是行業發展結構性分化。綜合而言,面對地緣政治風險的抬升,提升創新能力和產業自主性,是應對全球不確定性、減少地緣風險暴露的重要出路。
首先,2007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是全球化轉向區域化的拐點。在過去幾十年中,全球化成為了推動經濟增長和技術進步的主要動力,但隨着全球地緣政治的複雜化,經濟一體化的進程遭遇到了明顯的滯後。特別是近十年來,諸如英國脫歐、俄烏、中東和南亞地區局部衝突,以及關稅貿易壁壘等一系列重大地緣政治事件的發生,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參考NBER(美國國家經濟研究所)工作論文中構建的地緣政治碎片化指數,可以發現,2007至2008年的金融危機是自1975年以來全球化的一個重要轉折點。金融危機爆發前,全球經濟的高度一體化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貿易、資本流動、技術轉移及供應鏈整合的推動,尤其是在歐盟正式成立以及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全球化趨勢更加顯著,地緣政治碎片化指數呈現急劇下滑趨勢。金融危機爆發後,打破了原本平穩的全球化進程,並促使各國對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可持續性進行重新審視。其後,隨着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不斷升級,尤其是2017至2020年間,全球貿易和資本流動面臨的挑戰愈發嚴峻。雖然在2021至2022年期間,這一趨勢有所放緩,但自2022年俄烏衝突後,地緣政治碎片化指數顯著上升。
其次,地緣政治衝擊呈現出時間、地區和產業維度上的異質性。一方面,地緣政治事件對經濟的負面影響是即時的,而全球化帶來的正面效應往往需要時間才能逐漸顯現,顯示全球經濟系統的韌性在面對地緣政治風險時相對脆弱。另一方面,不同板塊的地緣政治因素的溢出效應亦存在差異。
而相較於發達國家,新興經濟體更依賴於全球市場的開放和跨境資本流動,因此它們在面對地緣政治碎片化時承受的衝擊更為顯著,尤其在資本外流、供應鏈中斷及市場不確定性增加時,這些經濟體會面臨更為嚴峻的挑戰。地緣政治碎片化的影響在不同行業之間有所分化。與全球市場緊密相連的行業(如製造業、金融業和批發零售業)受到的衝擊最為嚴重。貿易壁壘、跨境投資萎縮和供應鏈中斷使得這些行業的生產和分配效率受到極大限制。
帶動產業鏈 強化整體韌性
最後,創新是在不確定性中保持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驅動因素。NBER的工作論文揭示了地緣政治在國家和企業技術創新與產業鏈重塑方面的結構性影響。實證顯示,暴露於更高外部政治風險的產業,其隨後的創新活動(如專利數量、研發支出等)顯著高於其他行業。進一步的分析顯示,貿易壁壘與政治風險在促進創新中的互動效應尤為突出。
在上述過程中,創新活動主要由私營部門驅動,而政府和高校的作用相對有限,顯示市場激勵和企業自發調整在創新應對中的關鍵地位。創新反應最強烈的是處於「中等創新強度」的企業。這類企業既具備一定的創新能力,又存在較高的進口依賴,對外部風險最為敏感,因此往往率先加大研發以對沖不確定性。隨着本國定向創新增強,對高風險國家的進口份額顯著下降,這一過程實現了供應鏈「去風險化」。被「創新擠出」的高風險國家,其出口表現與比較優勢也明顯受損。
創新帶來的正溢出效應還可能沿產業鏈傳遞,帶動上下游企業提升整體韌性。在全球化放緩,區域化加深的背景下,創新與技術發展正成為全球經濟體系在不確定性中保持可持續發展的關鍵。特別是對於新興市場國家而言,提升技術創新能力、加強產業轉型升級將有效提升其經濟表現以及國際競爭力。能夠在區域化的框架內實現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的經濟體,將有望在未來全球競爭中脫穎而出,實現高質量可持續增長。
(作者為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