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鳳創作選》的出版者是上海萬象書屋,總經售處卻是中央書店。其實,萬象書屋與中央書店都是平襟亞創辦。平襟亞是江蘇常熟人,名衡,字襟亞,號秋翁和襟霞閣主人。一九二六年,他出版長篇小說《人海潮》,從此一舉成名,次年創辦中央書店,在出版領域摸爬滾打近四十年,直至一九五五年五月才收歇。平襟亞屬於通俗文學陣營,人稱「藝林、花叢秘幕寫生家」,但他也瞄準市場需求,接連推出「文學自修讀本」、「新編文學讀本」、「現代創作文庫」、「世界創作文庫」等套書。《葉靈鳳創作選》就是「現代創作文庫」的一種。
同在上海出版界行走,葉靈鳳即使不曾與平襟亞直接打交道,也是非常了解的。一九六二年,葉靈鳳從張建南處借來一冊上海中央書店一九四九年出版的《作家書簡》,甫讀了《卷頭語》,就從「行文的語法不是純粹的新文藝體,再加之又提到了一些在當時是屬於所謂『鴛鴦蝴蝶派』的朋友」,便推斷出「編者平衡一定就是平襟亞」。他說:「他在上海一向是辦小報的,後來又掛牌做律師,經營過『一折八扣書』,印過《古本金瓶梅》,和其他所謂『珍本小說』,是一個在當時上海出版界專走偏門的人物。」
「專走偏門」是葉靈鳳比較厚道的說法,其實,這些以「編選為名」的作家選集,當然是赤裸裸公然侵犯作家以及原出版社的權益。中央書店自知理虧,所以在出版「現代創作文庫」時,才特地新設一個「上海萬象書屋」作為「出版者」,而中央書店則退居幕後,成為這套書的「總經售」。這套書問世不久,就有人在報刊上指出這些作品均係翻版書。多年以後,葉靈鳳在《郁達夫的公開狀及其他》一文中明確指出:「內容雖是我的東西,可是這些書的出版,卻與我無關,更從未徵求過我的同意。因此我除了不否認這是我早年所寫的東西之外,對於其他問題我都不能負責。」
《葉靈鳳創作選》於一九四七年九月發行新一版時,乾脆掛出了上海中央書店的旗號,卷首有一篇署名「編者」作於一九三六年三月十八日的《現代創作文庫序》,開宗明義就揭出他們編選出版該文庫的目的:「把文學送到整個大眾的腦子裏去。」「也就因此之故,我認為新文學創作物要奪取大部分落後的讀者,用一折書的方法來印行,是目前最好的一個手段。」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葉靈鳳並不認可。早在上海時期,葉靈鳳就寫過一篇《談翻版書》(一九四六年上海雜誌公司復興一版《讀書隨筆》),針鋒相對地指出:「他將翻版書的售價減低,並不是為了讀者,實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翻版書的流行,不僅欺騙了讀者,而且還損害了『新文藝』的生命,至於作者和書店所受的損失還在其次。」
中央書店固然侵權,但編輯態度尚算嚴謹。另有一本上海仿古書店發行的《葉靈鳳創作選》(一九三六年十月初版,列入「現代名人創作叢書」),則一邊侵害着作者的著作權,一邊又在序言中對作者大潑污水。這位署名「筱梅」的編者,先是說:「他好像曾經在一班留日學生所辦的創作季刊,什麼洪水上面,做過蝦兵蟹將」;後又說:「他的作品,如口紅那些東西,簡直不成東西」。這就屬於偷吃了人家饅頭還嫌皮兒厚,不道德的其實正是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