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二十四節氣的圓盤轉動至大寒,也即意味着舊歲終而新歲始,大寒一過,就「明朝換新律,梅柳待陽春」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十二月中,冷氣積久而為寒,大者,乃凜冽之極也。」否極陽回,寒冷的盡頭就是華枝春滿。漫遊古園,杲杲冬陽裏,抬眸便看到梅樹光禿禿的枝丫間,已露出絨絨花苞,似初生嬰兒稚嫩的小臉,讓人凝望間心若向陽,滿懷希望,連寒風都有了暖意。
《逸周書·時訓解》曰:「大寒之日,雞始乳;又五日,鷙鳥厲疾;又五日,水澤腹堅。」節令之「七十二候」,皆是智慧的古人根據花草樹木、鳥獸飛禽隨季節變化所發生的活動規律而制定的。蕭瑟冬日,當動物們都處於冬眠與「貓冬」狀態,唯一被七十二物候收錄的「六畜」之一雞,首先感受到大地上陽氣回升,光照漸強,於是,歇了一冬的母雞又開始下蛋孵小雞了。
幼時臘月,突然聽到雞窩裏傳來「咯咯噠」的鳴叫聲,我飛一般奔去。這「雞屁股銀行」所產的「金蛋蛋」,不光為我換來頭花、小人書,孵出的絨絨小雞,捧於掌心,讓人眸子發亮,心都被萌化了。
古人以花開音訊作為節氣物候標識,這便是二十四番花信風,正所謂「花木管時令,鳥鳴知四時」。大寒的花信風是:一候瑞香,二候蘭花,三候山礬。初聞瑞香,是在品讀《本草綱目》時,書中曰:「它的枝幹婆娑,柔條濃葉,四時青茂,冬春之交開花成簇。」
隆冬臘月,進入友人暖意融融的花房裏,一股濃香襲來,回眸就被幾盆開着黃、白、紫丁香狀的小碎花迷了眼。一問便知,這竟是我尋尋覓覓了許久的唐古特瑞香,難怪明代程羽文在《花月令》中說:「蘭蕙芬,瑞香烈,櫻桃始葩。」
被擺至年宵花C位的「龍字」春蘭,這蘭中珍品,雖整株只有一花,但淺綠中略帶碧黃,花容艷麗,花莛細長,清香怡人。它讓我忽想起陶谷在《清異錄》中說:「蘭雖吐一花,室中亦馥郁襲人,彌旬不歇,故江南人以蘭為『香祖』。」
當節令邁入一年的最後一個節氣,「冷凍至此盡,暖春賀年來」。街市與商超,入目皆是喜氣洋洋的「新年紅」。行道樹上,掛滿了小凌凌的紅燈籠,它們如滿樹紅花搖曳於寒風中。千門萬戶倒貼的「福」字與春聯,傳遞着新年的喜慶與福瑞。家家貼年紅,喜迎祥馬年,人們開心喜悅地置辦年貨,連空氣裏都漫溢着蒸供與糕餅香。
山川輕寒,歲末迎年,當山川大地一片清冷蕭瑟,煙花在夜空璀璨綻放,喜慶新年的序幕也一點點拉開。「造物無言卻有情,每於寒盡覺春生」,在盈盈梅香與鳥兒的歡鳴聲裏,我似聽到了大地回春的輕響與悸動,春正向我們緩緩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