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時期，中國圍繞擴大開放和擴大內需均有部署，其中將堅定實施擴大內需戰略置於重要位置，凸顯擴消費內需的地位，另一邊則強調擴大高水平開放，並未將外需出口進行「割裂」，而是中國經濟保持韌性的「一體兩面」，即外需出口與消費內需「雙輪驅動」。
整體看，中國消費內需的貢獻度穩步上升，淨出口的貢獻度維持較高水平，這一格局預期在「十五五」時期將延續，但考慮到中國經濟產業結構升級，新舊動能轉換既有機遇，也可能帶來市場的競爭或落後產能淘汰，需要做好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
擴大對外投資 企業加快出海
中國的「強出口」現象值得深入探討。由於中國超強的製造產能和完整的產業鏈體系，早已從「世界工廠」轉向「製造強國」。中國製造業增加值的全球佔比升至30%，在出口商品結構、區域及附加值等方面已有顯著提升。2021至2025年，中國貨物貿易順差從6366.1億美元增至11889.5億美元，增幅86.8%；同期貨物和服務淨出口對經濟貢獻度增至32.7%。儘管歐美等部分國家極力推行「脫鈎斷鏈」或「去中國化」政策，但收效甚微，根本在於歐美及新興市場國家很難進行替代，跨國企業依託「中國＋N」戰略擴大多元化產業鏈布局，但多數核心產業鏈仍掌握在中國企業或在中國本土。同時，隨着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快速上升，中國企業大規模「出海」，在全球產業鏈的地位正處於上升期。202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1922億美元，佔全球份額11.9%。概括而言，中國「強出口」格局預期將在「十五五」時期延續，除了規模效應，在結構優化將體現在兩個層面：一是區域分化，非歐美市場出口規模將繼續擴大，貢獻度上升，歐美市場可能因地緣政治和關稅政策而持續調整；二是中間品出口佔比將續升，中高端製造和服務業出口有望保持增量，同時服務出口將擴容。
特朗普政府在關稅貿易政策存在不確定性風險，這給中國的「強出口」提出了新挑戰。「對等關稅」本質上是美國尋求談判的籌碼，威脅全球貿易正常秩序。中國之所以有底氣和韌性應對外部的關稅貿易政策不確定性，關鍵在於兩大長遠布局：一是擴大對外直接投資，布局外貿多元化。2024年中國對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直接投資509.9億美元，佔對外直接投資流量的26.5%。截至2023年末，中國對拉美市場直接投資6008億美元，佔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20.3%。二是中企高質量「出海」，拓展國際市場。2024年上市公司出口業務保持良好發展態勢，實現境外收入9.44萬億元（人民幣，下同），佔營收比重按年提高1.06個百分點。總體而言，「十五五」時期中國外貿環境將更趨於複雜，同時中國跨國企業將展現比較競爭優勢，多元化的供應鏈布局將發揮支撐作用，所謂的「脫鈎斷鏈」將不攻自破。
中國具有超強產能的優勢，但同時超大市場的潛能還未完全發揮。縱向比較而言，消費內需的貢獻度在加快提升。202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突破50萬億元，按年增長3.7%，比2024年加快0.2個百分點，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52%，按年提高5個百分點，是經濟增長的主動力。橫向比較，中國堅持實施擴大內需戰略是持久戰，整體貢獻度距離中高收入經濟體的水平還有差距，內需不足的結構性矛盾仍存，居民收支平衡關係到消費內需的可持續性。
財幣雙策配合 促進居民消費
年初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部署實施財政金融協同促內需一攬子政策，提出要加強財政政策與金融政策配合聯動，充分發揮政策效應，引導社會資本參與促消費、擴投資。目前財政和貨幣政策已有具體安排，二者加強協同。財政支持方面，統籌超長期特別國債、地方專項債與中央預算內投資資金，重點投向新基建、消費基礎設施、城市更新等領域。貨幣金融方面，中國人民銀行推出八項政策措施，提高銀行重點領域信貸投放的積極性，其中包括拓展服務消費與養老再貸款的支持領域，會同金融監管總局將商業用房購房貸款最低首付比例下調至30%。這些增量和結構性政策錨定國內大循環目標，預期將逐步破解內需不足的難題。
結構維度來看，穩出口與擴內需事關「雙循環」，二者是相輔相成。「十四五」時期支撐中國經濟韌性的主要動力在於「強出口」，外貿結構持續優化。從國際國內兩個市場來看，通過擴大對外直接投資和中企出海，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和國際資源，解決產能利用率問題，以解決內需不足對經濟增長的拖累，也有助企業優化營收結構，擴大海外營收佔比。從國內國際循環的角度看，在穩外貿基礎上，中國的「強出口」實質上起到有效對沖作用，連年上升的貿易順差有利於保持經常賬戶平衡，為中國逆周期和跨周期宏觀政策支持騰出更多有利空間。
中國重視消費內需市場，以國內循環的穩定性對沖國際循環的不確定性，發揮消費內需的壓艙石作用。從三組數據看，消費內需政策效果已逐漸顯現：一是收入方面，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在扣除價格因素後實際增長5%，同GDP增速保持一致；二是物價水平，全年CPI與上年持平，居民消費疲弱問題緩解；三是社零消費方面，全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比2024年增長3.7%。整體看，「十四五」期間，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加快形成。
展望來看，「十五五」時期中國的外貿出口將展現韌性優勢，主要有兩方面支撐：一是中國的製造產能是其他新興市場難以替代，而歐美國家所謂的「中國＋N」則仍將依託於中國的核心產業鏈；二是全球經濟雖有震盪，但整體預計仍將維持2%至3%的增速，同時貿易規模將處於擴張周期，中國出口反而因地緣政治衝突及關稅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加劇而展現獨特韌性。
優化外貿結構 增出口朋友圈
總的來看，中國「十五五」時期外貿出口將保持韌性，邁向全球多元市場與價值鏈高端，外貿進出口結構將優化改善。但也要關注到，中國仍需要強化穩外貿穩外資的政策協同。一方面，穩定外貿企業信心和預期，助推中企安全「出海」，拓展更多元化市場，實現外貿方式升級，包括大力發展跨境電商賦能產業帶，支持海外倉企業加快智能化改造等，另一方面，穩定大國經貿關係，為中美經貿談判及未來的關稅貿易政策風險管控做好準備，同時積極拓展國際經貿夥伴，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從而擴大中國出口「朋友圈」。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置於「十五五」開局首要任務。目前中國人均GDP跨過1.3萬美元，「十五五」時期將是中國人均GDP邁向中等發達國家水平的關鍵階段，消費內需增長是重要驅動。未來重點聚焦兩個方面：一是投資層面強調「投資於人」，比如育幼、養老、健康、教育等社會民生領域，通過擴大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來增強居民消費意願。二是增強居民消費能力，比如住房問題，調整商業用房最低首付比例，以及深化住房公積金制度改革，這些結構性政策對改善居民住房問題有積極意義。
展望未來，「十五五」時期中國將進一步完善促消費長效機制。具體來看，預期有兩個方面：一方面，將提振消費和有效投資緊密結合，將聚焦進一步解決社會普遍關注的醫療、育兒、養老等領域，財政與貨幣金融政策協同將加大支持「惠民生」項目，解決制約內需不足的中長期難題；另一方面，將聚焦就業、收入等重點課題，解決青年就業以及企業創新創業等，深入實施就業優先戰略，以及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提出「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解決擴內需的增長動能問題。
（作者為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研究員。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