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到「豉油西餐」這個詞，是在朋友向我介紹一家餐廳的時候，他說眼前這家餐廳以傳統「豉油西餐」而聞名。「豉油西餐」是什麼？

初聞「豉油西餐」四字，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奇妙的違和感。豉油，是中式灶台邊充滿煙火氣的靈魂；西餐，則是在銀質刀叉與陶瓷餐具間閃爍的燭光。這兩者拼貼在一起，彷彿一位穿着長衫馬褂的紳士，頭上卻戴了一頂維多利亞式的禮帽，透着一股不倫不類的趣致。帶着這份好奇，隨友人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踏入一家以懷舊著稱的港式扒房。

翻開餐牌，卻盡是些老友般的菜式：鐵板牛扒配薯菜、焗豬扒飯、瑞士雞翼，還有那永恆的二選一——「紅湯定白湯」（羅宋湯還是忌廉粟米湯）。原來，所謂的陌生，不過是名字上的障眼法；舌尖上的，依然是幾代香港人集體的味蕾記憶。

刀叉在手，美味在口。咀嚼之間，齒頰留芳。喜歡牛扒，又有一個中國胃，在中西合璧的香港，「豉油西餐」正是這種矛盾的解決方案之一。更妙的是價格，往往僅為正宗西餐廳的二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這種性價比，彷彿一味隱形的香料，讓口中的牛肉美味了幾分。這是一種香港特有的務實與浪漫。

想來「豉油西餐」的表達也很精準：在舶來品「西餐」之前加上粵菜常用的「豉油」，不正是「本地化西餐」的形象化表達嗎？中國廚師以豉油調味，用粵菜手法處理西餐食材，極其迎合港人口味。

不由得想到大洋彼岸的「鏡像」——糊裏糊塗在海外代表着中餐形象的「左宗棠雞」與「幸運餅乾」。如果說港式扒房是「豉油西餐」，那麼這些為了適應西方口味而變得酸甜黏稠的菜式，或許可以被稱為「刀叉中餐」吧。

無論是加上豉油的牛扒，還是裹滿糖醋的炸雞，食物從來沒有絕對的「正宗」與否。是否「適合」才是食物生命力與感染力的重要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