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與耳房,一大併一小,是家鄉農居的傳統構建。正屋住人,耳房貯物;正屋莊重,坐北朝南,灶間居中,兩側居室,視線開闊,採光充分,是為尊;耳房獨間,偏於一隅,朝向不定,東西南朝向俱有,絕無朝北,內裏堆放糧食、農具、雜物,是為從。
一座院,兩分地,人畜物舍三四間,楊樹果杏五六棵,滿畦瓜菜數不清,這就是農家院的全部,田園小景一幀。
平日,院內一派祥和。枝上鳥兒啁啾,啄食花果;枝下蜂蝶翩躚,遁入菜畦。果樹瓜架掩映的正屋、耳房各司其職,人進人出的嘈嘈雜雜,門扉掩合的冷冷清清。院裏戶外雞鳴犬吠,動靜相宜,生機勃勃。
年根,莊稼收盡,田地歇息,冰雪覆蓋,農曆新年就近了,房屋也該妝扮了。主人打掃庭院,拾掇屋子,屋門院門貼對聯,窗上貼窗花,與掛在外牆的成串玉米、谷穗、辣椒紅黃相映。屋內盤了新炕,用報紙糊了牆,擺上鮮花,霎時裏外生輝。全家忙着撒年糕、蒸餑餑、磨豆腐、灌血腸……風箱呼呼,灶火旺旺,熱氣騰騰,裊裊炊煙瓦上飄,充滿過年的喜慶。
咫尺之距的耳房沒這般光景,門扇冰冷,窗欞結霜,打開門,寒氣逼人,直打哆嗦。不是主人偏心眼,冷落了悶聲實用的耳房,而在於它是農家冬日缺不得的「冷庫」。有心的主人,忘不了給耳房貼福字,貼「豐衣足食」,貼「倉實囤滿」的條幅,寄託心願,也算給了耳房一個慰藉。
待過年的嚼咕備齊,主人把割好的肉排,灌好的血腸,蒸熟的年糕餑餑,切塊的老豆腐等一股腦兒放進耳房凍上,擱些日子都不會壞。臘月末到大年初二,是主人進出耳房最頻繁的時候,為了那一餐隆重的團年飯,迎接回門的閨女一家,少不了進出耳房取這端那,烹好了全家圍炕而餐。之後,農家的飯食就簡單了,餓了,從耳房取幾個凍硬的餑餑,放進灶上籠屜熥熥,或者架在火盆上烤烤,隨餓隨吃。人是鐵,飯是鋼,小小耳房,蘊含着巨大的能量。
過年的正屋與耳房,看似一個火,一個冰;火能化冰,冰水可沸,提供熱量。它們併立而存,相互作用,共同為農家遮擋風雪,庇人護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