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可以理解成去醫院檢查身體治療疾病,也可以理解成如何看待疾病。過去中國人比較「諱疾忌醫」,很少公開談論自己的疾病——這樣的文化心理在中國文學中也烙下了印記:中國古典文學的歷史那麼悠久,涉及疾病的作品卻很少。但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肯定存在的「疾病書寫」,都隱沒到傳統文學的什麼地方去了?
我在《晚清軍機大臣日記五種》裏發現了答案——原來只有在寫給自己看的日記中,古人才會直面疾病並留下他們「看病」的文字紀錄。道光朝「在軍機大臣上行走」的何汝霖,丁母憂回鄉時已是六十六歲的老人,旅途勞頓使他在船上不時感到「心跳不止」「心跳又作」「午未間心跳甚」。到了老家江寧後由於應酬、祭拜等諸事勞累,也時常會出現「心複跳難忍」「心跳而喘」的症狀,有時甚至「足腫不能着履」——心跳劇烈而又腳腫都是心臟有問題的典型病症。對於這些身體上出現的「狀況」,何汝霖似乎也就是記錄而已,並沒有採取什麼治療措施。比較起來,光緒朝的軍機大臣鹿傳霖對自己的身體就上心多了。他的日記除了記錄各種政事和自己的日常起居之外,着墨最多的就是他的「病」。鹿傳霖似乎牙不太好,並患有腸道疾病,諸如「牙痛甚,不能嚼」「腹脹甚」「腹脹欲瀉」之類的文字,有段時間在他的日記中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如此大量的身體或疾病描寫,在晚清軍機大臣的日記中實屬罕見。
除了喜歡詳細記錄病情,鹿傳霖也記錄延醫治病的過程。他不但請牙醫來看牙「做牙」,而且還不斷聘醫生「來診」並「服方」,如果療效不佳還「換方」——足見鹿傳霖對自己的身體十分重視。從他日記中的「看病」方式,不難發現鹿傳霖是個頗有點自戀的人,而他這樣的身體意識,相較於何汝霖那個時代,從某種意義上講是不是也是一種「時代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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