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的士上，收到管理處經理的語音信息，揚聲器傳出他的笑聲：「會所今日有桃花樹，你快點來繞圈。」我也笑了，回覆他：「好啊，等我收工返來就去繞圈。」的士司機聽到，忍不住開口：「小姐你都挺信風水。」我哈哈大笑：「我其實不信繞桃花樹有什麼用，但大家都這樣說，以前我秘書也是年年拉我去公司旁的商場繞。如今搬屋，經理都這樣說，大家都是一番好意，就當是個好意頭。不過人與人之間，也是要講點緣分的，桃花樹可做不了紅娘。」

司機點頭：「我認同，我也是結婚沒多久。以前以為自己都結不到婚。」

「那要恭喜你新婚快樂！」我替他開心。

「沒有沒有，不是新婚，其實結婚差不多三年了。只是我和太太之前拍拖了十七年，終於結婚了。」司機連忙解釋。

我提高了聲量：「什麼？十七年？那你太過分了，怎麼可以拖着一個女孩子十七年都不結婚？你真是不靠譜。」

他急了，也提高了聲量：「不是，是我太太一直都不肯和我結婚，她說因為不想生小朋友，怕我之後想要小朋友，兩個人就沒法在一起了。我一直等她改變主意，不知不覺，十七年過去了。」

「原來這樣。那為何她又肯和你結婚了？」我無法按捺住好奇心，追問一句。

司機的聲量低了下來：「三年前她確診淋巴癌。她的父母不在她身邊，治療、化療整個過程，我都在她身邊陪着她。知道她病了之後，我什麼都不想，只想她好起來。好在老天都對我們好，她也算醫好了，只是以後每天都要吃藥。有一天她問我還想不想結婚，我好激動。她說這麼多年，生病之後看到我還這樣對她好，還開玩笑說『父母不在身邊，我有什麼事發生，連個給我簽字的人都沒有，不如給你個名分吧。』」

聽到這裏我已經開始眼泛淚光。司機並沒有意識到我的沉默，他只顧說下去：「她說的時候好像只是為了她自己一樣，可我知道，她知道我好想和她結婚，她希望我開心。結婚了真好，我現在只想有更多的時間和她一起，她喜歡旅行，我陪她去了好多國家了。去年我們去了非洲，過完年我們還要去旅行。」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那你開的士的錢夠開支嗎？上次有個司機告訴我如果勤勞一些，一個月也能賺五六萬。」

「我哪裏能賺到那麼多，我最多兩三萬，因為我不能每天一直開車，我想和太太多一些時間在一起。我一直祈禱，希望能讓她在我身邊久一些。她身體不好，雖然癌症算醫好了，但是還有其他問題，比如更年期到了，膽固醇高了還要吃藥。有時候她也會心情低落，說身體這麼差，吃藥多了有副作用，會不會損傷身體其他部位導致人沒了，但是不吃藥會不會疾病復發人也會沒了，好像橫豎人都會沒了。我就要安慰她，一定要堅強，她才能撐下去。希望一起好好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有時候會想，十年我也接受，但是又會想，不，十年不夠，最好二十年。那如果二十年了，說明一切好起來，三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我從手袋中拿出紙巾擦掉淚水，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他非常不容易，也需要一個渠道抒發，而這趟車程給了他一個機會可以說出來，心裏會舒服很多。我鼓勵他：「醫學越來越發達，以後只會更好。最重要的是你們在一起面對，一切都能解決。當下很重要，你陪她旅行是對的，你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我有信心。」

如果不是因為約好了投資人開會，我真想讓他把車再開下去，訴盡這段心路歷程。也想聽聽他口中的她，是多麼地好，讓他願意一直守護這份感情。可車程有終點，下車關門前，我又俯身對他說：「好男人不多得，她有你是福氣，你要加油！」我始終堅信愛情是雙向的，愛是付出，被愛是獲得。在付出與獲得之間，感情一路豐盈，一路成長，直至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