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傳媒和新聞界流行一個新口號「他者化」,網上也一直流傳。這個話題很新鮮,而且它也很有殺傷力甚至被武器化。因此不少網友和讀者想知道它的來歷和新意在哪裏。
「他者化」(Othering)是由社會、心理和文化現象引發出來的一個新詞。它指將一些與自己文化立場不同的個人或群體視為「非我」「次等」或「異類」的標籤化過程。「他者化」將對立者貼上「他者」的標籤來凸顯「我們」的權威、優越或正常,把對方列為不正常、偏見與落後的一方。明示或暗示對方應該遭到排斥、批評、區別對待甚至是被歧視的對象。這種理論來源於人文科學界的後殖民、性別和種族研究領域,但近年來也被廣泛應用到一般社會現象、媒體和網絡表述中。
這樣,「我」「我們」或者我們的立場就天然獲得了正確和權威感,而對手一旦被貼上了「他者」的標籤,就被定義為「與我們不同」「異己」或處於對立面或立場的群體。這樣的「他者」往往指不符合主流社會規範和應該被排除在主流之外的群體。而且,這種貼標籤式的過程往往以權威姿態出現。它幾乎不露聲色就先天地將對手置於貶義地位了。其好處在於先入為主的道德優勢和潛移默化式的輿論裹挾力量,總是易於讓發言者搶佔先機和制高點來審判對方。
表面上,這是一種主觀主義價值判斷傾向,它應該很容易讓人識破。比如說,如果某人誇誇其談總以教師爺的口氣教訓別人,他肯定會遭到反感或抵制。或者某些人強行貫徹其意識形態抑或某些商家試圖洗腦讓您購買他家的產品,這些當然瞞不了人。但善用「他者」武器化的人才沒有那麼傻呢。
他們有的是更巧妙的法子。比如說,用「文明」「禮貌」「高級」「時尚」等口號就遠比上面的標籤好使,也容易讓人入股。如果您還不上鈎,那他們就加碼,來更高級和那些讓您容易產生共鳴的。
比如說,如果您是炎黃子孫,那就用華夏文明、儒家教化,五千年輝煌和同仇敵愾。很容易地,一下子涇渭分明,把很多外來的東西一下子「他者化」了。但如果,您是一個「人間清醒」並不排斥文化交流或文明互動,那發起者仍然可以打區域牌。比如海外華人跟國內民眾看問題角度不同對他們使用「他者化」很好使,也有利於挑起對立。甲可以說乙受海外「洗腦」,乙可以回敬甲「夜郎」。同樣的議題持不同立場或不同用心的人可以很容易創造出「文明/野蠻」、「先進/落後」、「男人/女人」等二元對立矛盾話題,把對方「他者化」以確立自身的正確性和優越性。
也許您認為自己有免疫力,不會受這些喜歡搞宏大話題的人撥弄,但仍然難免無意識地着了他們的道兒。其實,他者化是「將別人變成『不是我們』」的過程,是理解社會權力關係、文化偏見和衝突的重要概念。
他者化並非僅僅是主觀偏見和道德綁架標籤那麼簡單。它往往以看不見摸不着卻有主導地位的形式出現。如在某些人頭腦中根深蒂固的以「實力地位」口氣說話,甚至在說話之前就認定了自己有話語權和優勢。
不只國際關係間,它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也時時呈現而且難以避免。譬如說,很多人難以覺察到的「地域他者化」。用一句「鄉巴佬」,城裏人就足以把自己看不起卻穿着時髦的暴發戶打回原形。同樣,南方人之於北方人;北上廣深之於三線城市;喝咖啡之於吃大蒜……這叫「空間他者」即用製造有利於自己的地位來歧視別人。包括地域歧視,嘲笑別人「老土」。這種撒手鐧的威力不在於其邏輯上的優勢,而在於它從根本上剝奪了對方存在的意義和參與對決的資格。是一種粗暴和「解氣」的聲明。
另外還有一種「時間他者化」。它指的是什麼呢?比如說,利用自己的時間(時髦、時尚、高級)優勢嘲笑別人,如「過時」「老古董」「落後」來划定界河──我們:潮流、時尚、應時、應景、正常VS他們:原始、未開化、低端、幼稚。這些多緣於上世紀歐美話語系統中的「東方」「落後、異域、異己、保守、非理性」的判斷和惡謚。在今天,這些隱形的意識形態武器仍然值得我們警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