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20日,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加徵全球關稅的行為違憲。然而,判決墨跡未乾,特朗普便迅速簽署新的行政命令,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再次對全球商品加徵10%關稅,隨後又升至15%。
特朗普槓上最高法院,這一轉折,不僅沒有展現美國「三權分立」的糾錯能力,反而暴露美國政治體制的尷尬失靈。
最高法院的判決,自然符合法理正義。美國憲法第一條明確將徵稅權劃歸國會,即便是在所謂的「國家緊急狀態」下,總統也沒有權力繞過國會,去擅自決定徵收稅款。因此,美國最高法院的判決,應該被視作是法官對特朗普個人野心的反制。
然而,特朗普不僅沒有表現出對司法的尊重,反而公開辱罵大法官「可恥」「不愛國」,甚至毫無根據地指控最高法院受到「外國利益集團」的影響。特朗普對司法權威的極端蔑視,將「三權分立」中最為脆弱的相互尊重的政治默契撕得粉碎。
更諷刺的是,特朗普之所以能在同一天迅速「變臉」並推出新的關稅令,恰恰暴露了立法機構的長期缺位才是這場憲政危機的真正病灶。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國會山陷入政黨惡鬥,但對總統的激進政策鮮少干預。正是這種「立法真空」,逼着司法系統不得不衝在最前線,去充當那堵阻擋行政權氾濫的最後堤壩。然而,司法權的特性決定了它只能被動裁決個案,而無法主動構建穩定的政策框架。特朗普嫻熟地在國會授權的不同法律條文之間「反覆橫跳」,從被否決的IEEPA,切換到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這種法律上的「游擊戰」,讓最高法院的判決效果大打折扣。
第122條作為特朗普的新武器,本身存在諸多限制。該條款授權總統在面臨「嚴重國際收支赤字」時,可徵收最高15%的關稅,但有效期僅為150天,任何延期都需要國會批准。此外,該條款還要求關稅措施應「廣泛且統一適用」,並遵循非歧視原則。這意味着特朗普無法像此前那樣針對特定國家實施差別化打擊,也無法無限期維持關稅壓力。正如貿易專家指出的,理論上存在一種可能性:150天期滿後,政府可以重新宣布新的收支緊急狀態,再次啟動計時。這種對法律灰色地帶的反覆利用,將行政權力的濫用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折射出美國政治極化的惡性循環。由於兩黨惡鬥,國會無法通過常規立法來應對複雜的經濟問題,只能通過泛泛的授權法案將權力和責任一併踢給總統。而總統則利用這些舊法案中的模糊空間,瘋狂擴張自己的行政權力。特朗普曾公開宣稱「根據憲法第二條,我有權做任何想做的事」,這種對「統一行政權」的極端解讀,正是利用了國會功能失調所帶來的權力真空。當立法分支因為黨派利益而主動「躺平」,放棄制衡職責時,總統與最高法院之間的直接對抗就不可避免。
此外,裁決帶來的1750億美元稅款退還問題,也將成為未來數年內的巨大法律與財政難題。特朗普本人承認,關於聯邦政府是否必須向美國企業退還這筆巨額稅款,可能「要打五年官司」。財政部雖然表示擁有近7740億美元現金儲備可用於分期退稅,但具體程序之複雜、涉及訴訟之繁多,都將使這一問題長期懸而未決。數百家企業已提起訴訟要求退稅,而任何關於退稅範圍、是否支付利息、如何確定退款對象等細節問題,都可能引發新一輪法律纏鬥。因此,2月20日發生的「判決無效、立即出新政」鬧劇,正正是「三權分立」失靈的尷尬寫照。一個健康的制衡體系,應當是立法機構制定清晰規則,行政機構嚴格執行,司法機構進行最終仲裁。而如今,我們看到的是:行政權在瘋狂試探法律底線,司法權被迫倉促上陣「救火」,而本該承擔首要政策辯論和立法責任的國會,卻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躲在角落裏默不作聲。
特朗普用行動告訴世人:即便你判決我這一條違憲,我馬上就能找到另一條法律繼續幹。這種對制度的玩弄,比直接的破壞更具殺傷力。它讓民眾看到,所謂的「制約與平衡」,在擁有堅定政治意志和鬆散法律解釋空間的總統面前,正在演變成一場可以無限拖延的「貓鼠遊戲」。
當最高法院的判決被特朗普棄如敝屣,且變換法律推出加稅新政,美國三權分立的制度已顯露出深刻的裂痕。美國自詡的所謂糾錯能力,也在特朗普的權力任性面前變成了笑話。 國際關係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