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所有的未來/終於才明白,就是現在/
恆星在東升西落/晚風在夏夜的湖泊/北極星變換着柔波/要穿越多少宇宙的段落/我才能來到/今晚的燈火/聽到你訴說……
百年長河不過是你和我在經歷着的一刻/我們從很遠的時間就開始存在。」
……
除夕夜,王菲這首《你我經歷的一刻》,一下子觸到心裏。
今年春節,是媽媽走後第一個沒有她的年。拿起手機,第一個想撥過去拜年、聽她聲音的那個人,已經遠去了。音容還在腦海,電話那頭,卻是空寂無聲。
那些年,只要我們想聊天,母親隨時在電話那一頭等着,我們會聊很久,每一次通話都是煲電話粥。母親聰慧機敏,從不糊塗。我們天南海北地聊,母親都能接得住,並且準確get到話中的「點」,使得聊天又省心又順暢。最愛同媽媽煲電話粥的,通常是我和妹妹,還有表姨。
母親離去後,我一直留着媽媽的手機。她病重的時候,悄悄取消了開機密碼,告訴我們手機隨時可用。媽媽心細,她知道我們捨不得。我們也留着她的微信,發朋友圈就當她還在看,有時也單獨給母親發句話,告訴她我們想她了,問候她生日快樂。
每天打開母親的手機,能看到她老朋友、老同事的問候。有人知道她走了,有人還不知道。也有人明明知道,還是會發語音,就想跟她嘮嘮家常。我很希望他們就一直當媽媽還在,像從前一樣,常常來問候。
我們總覺得,媽媽沒有離開。我們在單位上班,她在菜市場買菜;我們在家吃飯,她去公園散步;我們去公園找她,她又回到了家裏。她一直都在,只是與我們不小心擦肩而過。
從前拿起電話,總有人在那一頭等你,過年總有個奔頭。這個春節,我們姐妹都跑到離故鄉很遠的異鄉過年,去看別人家的紅火年味。但萬家燈火中,還會想起那些年,與父母在老房子,守着一桌年夜飯,邊吃邊聊。年夜飯再豐盛,父母總會準備我們愛吃的甜酒釀、甘蔗、瓜子。那些看似平淡的陪伴,如今都成了想不夠念不夠的追憶,珍貴無比。
人生是一條單行線,沒有那麼多來日方長。天天見面的人,突然就不見了;隨時能打通的電話,突然就沒聲音了。也有很多機會,可以說來就來,說見就見。這麼多年,無數次的相遇相聚,其實都只是百年長河裏最珍貴的「此時,此刻」。
女兒從國外回來過年,假期只有一周,但她還是想回來待幾天,「回國五件套」安排上:剪頭髮、做按摩、看中醫、訪親友,再吃一頓烤鴨和涮羊肉。人立馬精神了,除夕滿血復活地返程。機場的咖啡吧給我們金粉塗「福」字「福馬」,塗好帶走,福氣揣在身上。
家鄉的寒梅還開在枝頭,嶺南已經繁花遍地,黃花風鈴木、木棉,一樹明黃一樹火紅,崖口的格桑花快要謝了,農人不失時機地種上了稻苗,剩餘的幾片花海在陽光下依舊繽紛;三角梅遍布街角路邊,不捨四季。
每一朵花,因了每一個時辰、每一陣風、每一縷陽光,帶着不一樣的心情。我看花的感覺,也時時不同。人世間所有的相遇,其實都是獨一無二。就像此刻,我想,愛花的媽媽看到這麼美的花,一定也滿懷歡喜心。
有時候我會想,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安靜地賞觀各種花,把時間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也足夠度過一年四季。
我們與親人的血脈相伴,與友人的把酒言歡,與夕陽晚霞的驚艷相逢,與江海山川的默然相望,都是穿越無數時光段落,一場恰到好處的緣分。縱有一別,痕跡也長留心間。
父親和母親先去了永恆那一邊,而我在人間,深深記着他們。新春來臨時,這份想念開始充滿明媚的花樹。
人這一輩子,能遇見,就是最好的運氣。何況我們與親人的這場遇見,與這世界上最好的人,一場相伴就是幾十年。就算只剩下思念,也是另一種陪伴。
好好接住眼前的溫暖,認真對待身邊的人。對每一次相遇常懷歡喜,對每一份陪伴心存珍惜,對每一場別離溫柔安放。不念過往多憾,只惜眼前溫暖。花開即賞,人在即愛。心有溫暖,便是晴日;人有牽掛,便是歸處。花會開,也會落;人會來,也會走。但曾經照亮過彼此的時光不會消失,那些笑與暖、牽掛與陪伴,都會悄悄變成心底的光,在今後的歲月裏安靜地支撐着我們往前走。
人這一生,遇見已是上上籤。不必執著永遠,不必糾結長短,心裏記得,便是同在;珍惜此刻,便是永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