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二十分,我踏進香港高鐵站,熟悉又新鮮的感覺交織。記得去年乘坐飛機也是這樣,拖着行李,經過安檢,然後登上飛往北京的航班,眨吓眼,又一年。
匆忘拍張照片留念,然後踏進高鐵車廂,車廂裏很安靜,窗外的風景目不暇接。列車啟動時,先是快速進入南方城市然後一頭扎進黑暗的隧道──那是我們穿過山脈的方式。隧道與光明交替,像極了這一年來的日子。當列車終於駛出最後一個隧道,眼前豁然開朗:沿途的風景霧氣濛濛,村莊散落,綠色的田野如毯子般鋪向天邊,偶有農人在田間勞作,身影渺小卻堅定。再遠處,山川綿延不絕,層巒疊嶂,在午霧中若隱若現。
我忽然想起,百年前進京趕考的書生,走的是驛道,騎的是瘦馬,路上要花幾個月。
而我們現在,不過幾個時辰,就能從南到北,從香江到京城。時代變了,速度變了,但那種奔赴的心情,那種對未來的期盼,或許是一樣的。
窗外,田野廣袤,山川無言。它們看過多少朝代更迭,又見證多少人的來來去去?而我只是其中一個過客,懷着興奮與敬畏,再次踏上這條現代化高速鐵路。
北京過幾個小時快到了。那座城市有古老的城牆,也有現代的樓宇;有厚重的歷史,也有蓬勃的當下。而我,將在那裏,和來自各地的代表一起,共商國是。
時光流逝,眨吓眼,又一年。但窗外的山川告訴我,有些東西是不變的──比如春天的約會,比如前行的腳步,比如這片廣袤大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一年一度的盛會時刻,香港的老朋友再次北上赴會。特意乘坐高鐵,就是想一路看過來沿途風景。途中,他寫下這段文字發給我,其景其情,也感染了我。
特別是此刻,域外戰火紛飛,百姓惶惶,我們擁有如此這般安全快捷的出行與安寧心境,更加感慨不已。
今年的元宵遲後,「九九」頭一天,「雨水」已過,賞燈團圓的時辰,正趕上南北花事次第盛開,燈光花影,竟能一併收入眼底。
這些年在南北之間行走,發現春天越來越好看。從南到北,花田花海花樹,一路花花花地看過去。
在香港、在嶺南,木棉、黃花風鈴木是三月信使,一紅一黃,街頭明明亮亮。紫荊、朱槿、合歡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花樹,開得熱烈又安靜,抬眼即見,伸手可觸。到處都是花呀花,拍不過來,根本拍不過來。
前年去梅州出差,街邊幾株開滿粉花的大樹十分動人,我正舉手拍照,一位路過的當地市民主動上前搭話:「這花是不是很漂亮?」我笑着點頭,問她花名。她說:「我們都叫它假紫荊。」又問:「你從北京來啊?我們梅州一年四季都很漂亮,還有很多好吃的,多待幾天轉轉呀。」
這樣的美花暖意,在伶仃洋深處的島嶼、在城市環山步道、在街邊口袋公園,隨處都能遇見。
我的家鄉長三角,又是另一番景象。
河湖邊油菜花平展,櫻花搖曳。有一年復活節我回家,帶着母親去賞花。母親穿着紅色襯衣站在花田裏,我們給母親拍照,極是上鏡。倉橋直街的楝樹,暮春至初夏是它的盛花期,淡紫色的圓錐花序綴滿枝頭,花團錦簇如煙似霧,滿樹紫雪,與青石板路、白牆黛瓦、潺潺流水相映成趣,烏篷船划過時,花影在水中輕搖,盡顯江南韻味,成了古城一株「名樹」。
北京的春開來得也不算晚,體感雖是春寒料峭,迎春花卻忍不住,護城河邊、公園角下,一串串嫩黃,告訴人們天氣真的暖了。北汽退休的老師傅說,去年春天,他們開了十個小時的車,全家去洛陽看牡丹,不為別的,就想一家人安靜看一場花。
世界的和平如此脆弱不堪,眼前的繁花如此讓人心安。
如今走到哪座城市,不僅花多了,關注到花的人多了:路邊一樹花開,便有人不自覺駐足;寫字樓旁幾枝綻放,午休的人也願多望一眼。友誼賓館有一樹北美紅楓,如蓋如雲,引得人們專門來賞。
這一路繁花,從香江開到京城,從南國開到北方。歲月以花影相伴,心有所期,才看得進眼前的花。不僅僅是風景變好了,是我們終於有了,安安靜靜欣賞風景的心情。
「十五五」又將描畫一番新圖景。希望更多人能擁有這樣的春天:有閒情看花,有心境生活,有條件陪伴家人,在自己的城市或鄉村裏,觸手可及都是安穩與溫暖。
高鐵依舊前行,窗外花開不斷。
車行一路,花事一路,從南到北,次第盛開,不必細數,春色已慢慢升起。
春風不語,繁花自知。
人間安穩,便是最好的風景。所幸,希望與安寧,我們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