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在現代人的眼中，或許就是跟咖啡、可可並稱為無酒精的世界三大飲料。然而，若把時間的鐘擺往回撥幾千年，茶最初卻不是單純用來喝的。

一、吃菜

《禮記·禮運》：「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描寫了原始社會人類「飢不擇食」的實況。可以推斷，在遠古漫長的狩獵採集時代，擴大食物來源一直都是人類先民的首要任務。因此，作為植物的茶葉自然也成為吃的對象。古書往往提及神農氏「嘗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即靠「荼」解毒的故事（荼本指苦菜，又兼茶葉義，後來特以茶專指茶葉）。姑勿論此情節的可信度，但邏輯很清晰：茶最初被視為「野菜」或「生存補給」，也稀鬆平常。如今，在部分民族文化中，仍殘留着古老的「食茶」傳統，例如苗族的油茶、基諾族的涼拌茶、白族的三道茶等。甚至是漢族的擂茶、菜茶，以至新中式茶飲的珍珠奶茶，也算是保留了先民對茶的「嚼食」行為。

二、菜變成藥

跟咖啡和可可的情況相若，人們在長期「吃葉子」的過程中，慢慢發現茶的神效：醒腦提神、改善腸道。於是，茶便從食物升級為藥物。《神農食經》說「荼茗久服，令人有力、悅志」；華佗《食論》也說「苦荼久食，益意思」，聽起來十足古代版的「咖啡因功能介紹」。茶的藥用價值還不止如此。時值道教玄學極盛的魏晉南北朝，茶的地位又往上一層。文獻裏甚至說茶有「輕身換骨」、「羽化飛升」的神效。今天看來，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可對時人而言，茶確實象徵了一種超越現實的潔淨力量（或許只是出於對茶抗老駐顏的誇張吧）。也因此，茶有了獨特的文化光環，以致日後成了僧道、文士清修身心的靈丹妙藥。

三、喝茶又是怎麼開始的？

根據學者考證，茶真正從「食、藥」轉為「飲」，大概出現在戰國到秦漢之間。然而，當時的喝茶方式還不是今天的「沖泡」，而更接近「喝菜湯」。古人把新鮮或曬乾的茶葉投入鍋裏煮，還會加鹽、薑、椒、桂或桔皮等調味。各種文獻稱之為「羹飲」或「茗粥」，可說是一種帶有茶香的鹹湯。至於味道如何？可能類似我們今天喝到的「茶（乾）湯」、「香料湯」，帶點草味、辣味和甘味。

真正把茶葉作為飲料的主角，形成「像樣」的喝茶，大概到魏晉時期才開始普及。《三國志》中記載吳國大臣韋曜因酒量不佳，受君主孫皓禮待而受賜「荼荈」。這應是宴會上「以茶代酒」的最早紀錄，標誌着茶已不只是功能性飲品，更是社交場合的潤滑劑。到了唐代，陸羽《茶經》的誕生更是茶文化發展的里程碑。他反對時人的「煮茶法」，並大力倡導茶葉的「製餅法」和飲茶的「煎茶法」，對於茶餅的「採、蒸、搗、拍、焙、穿、封」等工序加以詳說，又為飲茶的「生火、炙茶、碾茶、羅茶、煮水、調鹽、投茶、分茶、飲茶、潔器」等步驟建立標準。

雖然，煎茶法在宋代以後日漸式微、消失，但是《茶經》作為世界上第一部茶學專著，地位卻是不可撼動的。正因為它，飲茶從此有了完整的規範、系統和品味，從生活習慣提升至藝術層次。換言之，就是從「能喝」變成「懂喝」。說到這裏，你就明白，周杰倫《爺爺泡的茶》為何「句句」都唱「陸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