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值三月，站在京城廣安門外的蓮花河邊，已見長長的柳絲抽芽，一群燕子翩翩飛來，在河邊起伏，在柳樹梢上點翅，便覺大地上已有了濃濃的春意。北京的燕子實際上是迎着春意，從遠途歸來的，這群執著的生靈，已經歷兩個多月的長途飛行，驚人地自非洲剛果盆地啟程，跨越一點五萬公里山河，掠過紅海、中亞戈壁，終於重返故土。有什麼能比故土的盎然春意更加誘人呢？歸來的燕子掠過故宮檐角、永定河沿，紛紛尋覓着舊巢，又向着京郊沃野、鄉村庭院飛去，把春天的訊息從城市帶至一片片希望的田野。

燕子是春的信使，牠們飛過的大地上，正以「千萬工程」經驗為引領，以改革創新為動力，將農業農村現代化的藍圖，在這春暖花開的時節鋪展開來。

「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回想「千萬工程」走過的二十多年歷程，發源地浙江自二○○三年率先啟動「千村示範、萬村整治」工程，開啟了省域農村人居環境建設的偉大實踐，實現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在鄉村的成功探索。

湖州市安吉縣余村是「兩山」理念的誕生地、見證地，記得那次我們走進余村文化講堂，擔任講解的是位村民志願者，二○○五年八月十五日，他曾經親耳聆聽了習近平總書記在村頭給大家說的話，「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他指着掛在牆上的照片笑着說，你們看，旁邊那個靦腆的黑頭髮小伙就是我呢。

一幅幅老照片，記錄着余村從「石頭經濟」到「生態經濟」的蛻變歷程。攝於二十年前的照片畫面上，是塵土飛揚的礦山和污水橫流的河道，與眼前碧波蕩漾的荷花池形成了鮮明對比。余村山多地少，人均耕地才半畝多，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為了溫飽而靠山吃山，創辦了水泥廠、石灰窰。沒料到，開山挖礦給生態帶來了巨大的傷害，村裏整天粉塵蔽日，就連山上毛竹也因被粉塵覆蓋，連年減產。全村人深受其害，只想關停了礦山石灰窰，可又找不到其他掙錢的門路。轉折發生在了二○○五年八月十五日，一個余村人永遠銘記的日子，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下村調研，聽到村裏關停礦山復綠的做法後，立即予以肯定：「你們下定決心關掉礦山，這是高明之舉！過去我們講既要綠水青山，又要金山銀山，實際上，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余村從那時起徹底關停所有的礦山和水泥廠，變「靠山吃山」為「養山富山」，二十年前被炸藥削平的山梁，如今覆蓋着層層疊疊的茶樹。沿着村道走去，粉牆上「美在余村」的文創漫畫吸人眼球，兩個胖嘟嘟的貓人瞪着圓溜溜的眼睛，朝着人們憨笑。路過的農家都是一幢幢小別墅似的樓房，且風格多樣，但不同於別墅的是，這些農家門前有竹筐裏的南瓜、玉米、鮮嫩的青菜，屋檐下掛着臘肉、火腿、筍乾、鮮紅的辣椒。站在余村山頭，遠處的群山層巒疊嶂，眼前的茶園陣陣飄香，俯瞰山下的村莊，那別致的樓房，連屋頂的顏色也是五彩繽紛的，紅色、黑色、灰色，當地的朋友指給我們看，那是鄉里中心，那是共享食堂，那是健康小屋，那是共富驛站……

「農家樂」的老闆娘端上熱氣騰騰的土雞煲，這家店主姓潘，從前在礦區開拖拉機運礦石，他說過去抬頭都看不見藍天，出趟門回來，眉毛、頭髮都是白的，全是粉塵。回憶起之前的余村，他一直在搖頭。如今山變綠了，水變清了，老潘和工友們放下洋鎬和鐵鍁，回到村裏種茶栽樹，開起了農家樂。他說余村的春天來了，也是他人生的春天來了。

能不憶江南？

歷史是一面鏡子，浙江在二十年間的蝶變，發人深思。「千萬工程」以浙江鄉村全面振興的成功經驗影響到全國，甚至世界。就在這燕子催春之時，「千萬工程」的鼓點在祖國大地上再一次擂響，從江南水鄉的設施農業到塞北高原的特色種養，從東部沃野的科技春耕到西南村寨的產業升級，新質生產力的蓬勃動能在鄉村湧動，催動着農人奮進的腳步。

江南大地，春信早至，燕子率先棲落檐角、穿梭田埂，以聲聲燕鳴催醒農耕時序。「生態興村、產業富民」，嘉興的鄉村裏，暖意提前浸潤田疇，連體溫室大棚內，基質藍莓長勢喜人，智能溫控、滴灌系統精準調控水熱。再看大灣區鄉村，春韻更濃，依託獨特的氣候優勢與科創資源，江門鶴山的水稻高產示範片裏，無人駕駛插秧機轟鳴作業，機械手精準移栽禾苗，水稻種植基本實現機械化，大幅提升春耕效率。南海之濱的現代化海洋牧場裏，深水網箱整齊排布，智能飼餵、環境監測設備二十四小時運轉，育種技術的突破讓南海大黃魚、黃金鰺等特色品種養殖規模化發展，漁民們忙着巡查網箱、奏響了灣區「海上春耕」的動人樂章。

中原沃野，燕子在田埂間翩躚起舞、冬小麥趁着暖意起身拔節，種植戶們無需躬身勞作，指尖輕點手機，便能遠程操控智能灌溉機器人循着北斗導航巡航澆水，土壤傳感器實時傳回墒情數據，讓春耕更精準高效。西南村寨，燕子穿梭在青瓦之間、田壟之上，種糧大戶們依託「吉時雨」智慧農業數字服務平台，數字賦能讓新農人既能精準守護田地，也能高效統籌生產。

春風有信，燕子催春正當時，京城全國「兩會」宏圖已現，神州大地的鄉村，以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為引領，守牢國家糧食安全底線，持續鞏固脫貧攻堅成果，推動農業高質高效、農村宜居宜業、農民富裕富足，迎來了馬年春天的龍騰馬躍，種下了豐饒富足的美好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