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頻仍的時代裏，女人如何以自身阻止戰爭？2400年前的古希臘喜劇之父亞里斯多芬用《利西翠妲》給出他的想像與答案。今天，面對這個戰爭仍未消止的世界，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攜手希臘製作團隊在香港藝術節的舞台以《姊姊妹妹站起來》之名再度詮釋這部經典喜劇。

該劇日前在上海進行排練，編劇、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藝術總監喻榮軍，希臘導演Katerina Evangelatos，以及主演謝承穎等在綵排後接受香港媒體採訪，分享創作感受。喻榮軍說，「這部劇表面上是關於性、關於戰爭、關於男女之間的這些事情，但是它本質上是關於溝通的。戰爭的本質是溝通的崩潰，而當女性用最私密的武器去停止戰爭時，我們看到女性柔軟但不柔弱、極具韌性的力量。」\大公報記者 徐小惠

上海話劇藝術中心，一間不大的排練室裏，被喻榮軍稱之為「嚴苛」的導演Katerina Evangelatos此刻正一邊拍手，一邊忍不住用中英文一起對剛剛表演完的一班女演員們讚嘆，「Bravo！Thank you！太牛了！」

七首歌曲載歌載舞演出

從開頭幽默犀利的脫口秀，到最後一氣呵成的歌舞表演，整場綵排的完成度、演員表演的熟練程度和投入程度，讓人很難相信這部劇在當時只排練了僅僅三周。Katerina Evangelatos和十幾個女孩用她們的能力和態度，從台上與台下兩個維度中詮釋了什麼是女性力量。

談及對這個劇本的選擇，喻榮軍認為，他能感受到兩千年前發生的事情現在也在發生，戰爭沒有停止。「戰爭的本質是什麼？」喻榮軍說，「戰爭的本質是溝通的崩潰。比如軍事戰爭的爆發，往往是因為政治上面沒有辦法進行溝通；男女之間的戰爭，是因為我們在情感方面沒有辦法溝通。」「這個戲我最感興趣的點在於一個悖論。」喻榮軍說，「就是女性用最私密的武器，介入到公共事件當中，去停止戰爭。這種方式，更多的也是一種溝通。」

今次演出保留原作誇張、嬉鬧的特色，結合色彩繽紛的舞台及服裝設計，七首歌曲載歌載舞演出，以風趣手法表達嚴肅主題，剛柔並濟地展現姊妹們聰慧救國的現代寓言。「我們把原來歌隊簡單的形式，加入了戲劇表演，變成了更加豐富立體的表達。」

「以往對戰爭的解讀常常都是從男性的角度，但是兩千年前，亞里斯多芬就已經站在女性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了。其實很多女性的丈夫、兒子都在戰場上犧牲了，女性所承擔的重大壓力在平時是看不到的。」喻榮軍說，「我們一直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當我們從女性的視角出發，通過一種柔韌的力量，好多東西就迎刃而解了。我覺得這個是非常智慧的。對我們現在也是有啟示作用。」

「創作的當代性比性別更重要」

在Katerina Evangelatos看來，今次創作最大的困難之一在於如何翻譯幽默。尤其是兩種不同的文化之間，在翻譯的過程中如何讓另一種文化的觀眾能夠聽懂且接受？他們花了一些功夫研究。喻榮軍在開頭寫了一段近十分鐘的脫口秀，這種當前在內地十分受歡迎的喜劇形式，在原劇本裏是沒有的，「我覺得這樣的方式很有意思，可以拉近和觀眾之間的距離。」女主角謝承穎在台上嬉笑怒罵，講戰爭與女性，不時與台下的觀眾互動、調侃，一氣呵成，講到最後眼裏淚光閃閃，十分動人。被問及在與觀眾互動時語言的尺度時，謝承穎說：「導演一開始就告訴我們，這個戲就是在冒犯。在與觀眾互動的過程中，我內心確實也很怕冒犯了，但是因為脫口秀這個形式本身就是一個冒犯的藝術，所以我們還是希望能做到更像是脫口秀的表達。」喻榮軍還提到，他們將《利西翠妲》原作中男性歌隊演唱講述的一個男人忍受不了他的妻子，然後跑到深山老林，日子過得還挺爽的故事，改編成了女性的視角，「變成女性歌隊在唱，多少年前有一個女人，她很討厭男人，討厭婚姻，她跑到山上面去，砍柴、挑水，日子過得很滋潤。」

喻榮軍直言自己在寫戲是一直考慮觀眾的。「有的時候跟觀眾之間要挑起戰爭，有時候要關注觀眾是什麼樣的心理，我覺得這是創作比較有意思的地方。」伴隨女性觀眾越來越多的進入劇場，而作為女性導演的Katerina Evangelatos卻認為，創作的當代性比性別更重要，她表示自己在創作過程中並不會考慮女性觀眾增加的因素。

對於今次合作，Katerina Evangelatos的專業與嚴厲給喻榮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導演對演員的要求非常高。」喻榮軍笑言，「不只是高，是苛刻。」「有很多我們覺得很合適的女演員都被她刷掉了。導演是非常厲害的一個導演，她對於未來在舞台上的呈現，心裏是非常有底的。」喻榮軍表示，導演和自己的想法有時候會有一些碰撞，「但我覺得這也是創作有意思的地方，創作就是一個冒險的過程，是大家互相角力的過程。」「我一直認為創作就是一個未知之境。我們只要知道那個方向大概在哪，往那個地方去進發。在沿途當中我們相互的去爭、去攀爬，這樣的風景反而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