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重溫千禧年的港劇《十月初五的月光》（又名《澳門街》）。突然被男主角文初（張智霖飾）的一句話觸動：「不知道是澳門這座城市陪我們長大，還是我們陪着這座城市變老。」

如果與這句話共情，不管是前半句、後半句還是一整句，那麼，很可能你跟我一樣，感到已經進入了人生的下半輩子。特別是假如立刻被後半句帶來的傷感惆悵所纏繞，那就更加確鑿了。年輕人，是不太在意這句話的。在他們的認知裏，「老」是一個遙遙無期、毫不相干的東西，所以對後半句就遲鈍無感；而缺少這種對比，前半句同樣也就失去了撥弄心弦的彈力。

這句話的中間，是一個截然停頓的逗號。但真實的人生沒有那麼快的轉折，而是緩慢的歲月催人老。總會有那麼一個瞬間，會毫無徵兆地讓人有格外透徹的體會。春節時回到老家，這次突然發現，那些曾經每天打招呼的叔叔阿姨們，大部分都已經七十多歲了。其實不奇怪，自己都已步入不惑之年，只是記憶還停在那個他們頭髮烏黑、走路生風的年代。從小叫慣了的「叔叔阿姨」，這輩子還能有多少機會、再叫上幾聲呢？

縣城是越來越漂亮了，新的高鐵站、商廈，新的咖啡館、快餐店，但凡大城市裏有的，這裏也都齊全了。但卻漂亮得有些陌生。每到一處，總不由自主地在內心丈量着昔日的光景。翻新的通信營業廳，曾是初中時常去買郵票的老郵局──居然已經是三十年前了。那時，一封信的往返，常常要經歷一個多月的煎熬盼望。如今一切都是「秒回」，快得讓人來不及想念。

農貿市場一角，一群小童恣意地燃放花炮。城市正在陪着他們長大。其實，這是同一座城。只不過，不同的人，翻開的是不同的頁碼，讀到不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