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在逛書店時,我看到一本很精緻的綠皮小書,是楊絳先生的《我們仨:二十周年紀念本》,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二○二五年出版。拿起書,我認真翻閱着。二○二三年是《我們仨》首版出版二十周年,二十年間這本書據說已賣了八百多萬冊。先生去世後,這本書一直被眾多讀者關注。為紀念這位老人,三聯書店特意出版了這本極具珍藏價值的「口袋書」。該書設計獨具匠心,在書的背面,寥寥數筆便勾勒出先生與丈夫錢鍾書、女兒錢瑗的頭像,還寫有一句讓人既感傷又溫暖的話: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翻看此書,我似乎又看到那位煢煢獨行的老人在書桌前拿着筆安靜創作的樣子。只是她沒想到,她寫出的這本書給這世間帶來了眾多的回響,人們在她的這本書中找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也正因如此,人們對這位老人從未忘記,我也是這樣,只是我更幸運些,我和先生有十六年的交往。因為徵集工作,我有幸結識了楊絳先生。十六年的交往,先生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她是我認識的眾多女作家中,最安靜、最不喜歡說話的一位。但是,正因為遇見了她,我才真正開啟了我的文學之路。
我發表的第一篇真正意義上的文學作品,便是《追憶楊絳先生》。二○一六年五月先生去世後,一家雜誌託我一個朋友約我寫懷念先生的文章。那時的我,並不善於寫作,我之前的文章也與文學無關,我本來想拒絕,因為我實在不知該寫些什麼。但朋友卻並未放棄,他說:你和楊絳先生交往那麼多年,肯定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我非常希望你能寫出來一篇,也許你寫得不好,沒關係,實在不行我們就是不用;如果寫得好,那肯定是一份珍貴的歷史記憶。拗不過朋友,我只得硬着頭皮答應了下來。寫作談何容易,我想了好幾天,都不知該從何說起,也不知該如何下筆。還好,我還記得幾個與先生的故事,我告訴自己那就先老老實實把這幾個故事寫下來再說吧。就這樣我慢慢地寫了起來,因為有記憶、有故事,我努力把它們講清楚,終於按照約定時間我完成了初稿。自己寫完後讀了好幾遍,總是感覺不滿意,但又不知該怎樣修改,只得交給編輯去刪改了。文章交給朋友時,我說:「我真的很努力寫了,如果你們實在感覺寫得不好,就退稿,我沒意見的。」這之後,我便有些忐忑地等待着編輯回覆。
過了幾天,朋友跑來告訴我:你的文章編輯看後,確實覺得寫得比較生澀,可見文筆並不是很好,但是你有一個點打動了她們。她們覺得這個點很真實,也很有趣味,便決定留用此文。但我並不知道是哪一個點,直到不久後,我被邀請去了編輯部,見到那位編輯,我便問了她我一直想知道的那個問題:「老師,我寫楊絳先生的文章是哪個點打動了您?」她說:你有一次去看望楊絳先生,拜訪即將結束時,你拿出相機,本來要給先生拍張照片。但楊絳先生像一個孩子一樣捂起了臉,說我今天太醜了,就不要拍了。就這一個點,讓我看到了生活中楊絳先生真實、可愛的一面。除你之外,我還沒看到哪位這樣寫過楊絳先生。原來是這一點,這確實是我見過的楊絳先生。我記得那是一個冬日的上午,陽光很好,先生氣色也很好,我在拜訪結束時,很想給先生拍張照片留念。先生有一個特點,如果未經她許可去拍照,她是不同意的,而且還會生氣。還好我是她的小友,那天可能先生的心情也不錯,根本沒有對我發火。與編輯聊完,我明白原來我與作家交往,只要我把它真實地寫出來,是有可能發表的,發表後也許還能存史。就這樣,我開始了自己的寫作。而懷念先生的這篇文章,則是我文學之旅的開篇之作。從這個角度講,是先生帶我走上了文學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