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九年二月十八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所印發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對粵港澳大灣區進行了戰略定位──粵港澳大灣區包括香港特別行政區、澳門特別行政區和廣東省廣州市、深圳市、珠海市、佛山市、惠州市、東莞市、中山市、江門市、肇慶市,總面積五點六萬平方公里,二○一七年末總人口約七千萬人,是我國開放程度最高、經濟活力最強的區域之一,在國家發展大局中具有重要戰略地位。
藝術是文化的反映,也是文化的組成部分。粵港澳大灣區有着共同的文化基礎,這是大灣區書畫創作所具有的共同的藝術血脈。眾所周知,大灣區是中華文化傳承與發展的重要區域,自古以來就在政治與文化、經濟與社會上成為一個整體,同屬珠江三角洲文化圈,保持中華文化支系的嶺南文化。
傳統的書畫藝術,延續歷史文脈,傳達民族審美心性,彰顯當代人的精神風尚,業已成為嶺南文化的重要篇章。嶺南文化源遠流長,具有較強的包容性,在維護國家統一、民族團結等方面,作出了重要貢獻。明末清初,江南士人來到廣東,推動了嶺南文化的發展。清代,廣州書院蓬勃發展,有一百餘所,粵秀書院、越華書院、羊城書院並稱的「廣東三大書院」享譽全國。與官辦書院並行的民間書院也如雨後春筍一樣遍布嶺南。位於西樵山的三湖書院培養出著名思想家、社會活動家、書法家康有為。近代,嶺南文化形成了全國性影響,成為中國民主革命的策源地,一批推動社會變革的傑出人士鄭觀應、康有為、梁啟超、孫中山等人登高望遠,改變了中國社會的歷史進程,為現代中國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這也是孕育嶺南書畫的沃土,是嶺南書畫發展的客觀條件和社會基礎。粵港澳大灣區居於嶺南文化的中心,有着共同的歷史背景和改革開放的經驗,也有着共同的文化趣味和審美心理。作為有着悠久歷史和獨特魅力的中國傳統書畫,在粵港澳大灣區新的政治框架和新的社會機制中,擔當起新的使命。
嶺南書法歷史脈絡清楚,名家名作有據可查。明代陳獻章就是一個集大成者。他與歷史上許許多多優秀的書法家一樣有事功,有學養,有文名,一句話,陳獻章是修養深厚的書法家,開創了嶺南書法的「白沙書派」。陳獻章提出的「貴疑論」對後世產生了極為重要的影響,他認為人要會「提出問題」,有問題,才有覺悟,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明末清初,直至民國,嶺南書法遵循傳統,勠力創新,出現了彭睿壦、李文田、康有為、梁啟超、葉恭綽等一批善於「提出問題」的文人、書法家。彭睿壦是清初書法家,長於草書,筆墨間易見懷素遺緒。然而,他看破紅塵,自稱龍江村獠,隱居獨處,以詩書為伴。因此,他的書法異彩紛呈,獨步書壇。康有為的「卑唐之論」如一聲驚雷,震動學界。他的一手獨具風采的行草書,把碑學理論實踐化、具體化,成為民國書法的津樑。彭睿壦、康有為等人,對陳獻章的「貴疑論」有獨到的理解,他們在自己的人生軌跡裏,要麼獨善其身,要麼兼濟天下,以不同的方式成為嶺南書法的代表人物。
與此同時,嶺南畫壇也有長足的表現。明代畫家林良就是其中的代表。林良在廣東成名,後來到北京,成為宮廷畫家,得到皇帝賞識。林良畫藝精湛,宮廷畫之外,所創作的水墨寫意花鳥,有了「文人畫」傾向,題材廣泛,構圖繁簡相宜,筆意散淡抒情,形成了新的藝術風貌。林良大膽創新,敢於突破,開創了明代水墨寫意花鳥的先河,直至影響到沈周、徐渭,他們以生命熱情提升、完善了水墨寫意花鳥畫的美學語言,豐富了「文人畫」的內涵。
從書法到繪畫,嶺南人的探索精神、創新意識,不斷提升傳統書畫的形式與內容。二十世紀初,在中國畫壇崛起的嶺南畫派就是最好的說明。嶺南畫派的創始人高劍父、高奇峰、陳樹人以「折衷中西,融會古今」的指導思想,進行美術創作。三人均在日本留學,思想活躍,藝術觀念新穎,回國後就以一批別開生面的美術作品引起同道與學術界的關注。他們自稱「折衷派」,所創作的美術作品有着明確的個人符號。嶺南畫派是與時俱進的,他們反對墨守成規,有世界眼光,對域外藝術有自己的真知灼見,對自我也有深刻的認知,敢於正視他人,勇於反省自己。因此,人們在嶺南畫派代表畫家的身上看到了革命精神、時代精神、兼容精神、創新精神。其實,這四種精神正是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過程中最重要的生命品質,是敢於超越自身局限,讓新一代的中國藝術匯入世界藝術的大潮中,尋找認識世界的窗口,拓展讓世界認識中國的路徑。嶺南畫派的實踐,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繪畫本身。廣東是中國與世界聯繫緊密的地方,這方熱土所孕育的藝術,也一定具有前瞻性、國際化、公共性、市場化。東西方文明的交匯,予以藝術更多的形式,更多的色彩,更多的可能。
我相信,面對新的機緣,粵港澳大灣區書畫創作將會拓展嶺南畫派的外延,形成「灣區特色」的藝術風格,成為當代中國書畫創作重要的組成部分和創作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