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學是在蘇州念的,在我的心目中,蘇州堪稱第二故鄉。我在蘇州念書那會兒,蘇州尚無新區,除了幾條主幹道人民路、干將路,許多地方還是磚石鋪就的小巷,去一趟觀前街,我常常會在巷子裏轉迷路——那真是一個小橋流水的婉約蘇州。
對蘇州的深厚感情使我對那些與蘇州相關的書籍也頗為留意,前不久購得一本《歷代詩人筆下的蘇州》,翻看之下才知道歷史上有那麼多詩人寫過蘇州,除了寫《楓橋夜泊》的張繼之外,李白、崔顥、韋應物、劉禹錫、白居易、賈島、杜牧、李商隱、溫庭筠、范仲淹、王安石、蘇軾、陸游、范成大、文天祥、龔自珍、康有為等,都曾以詩、詞的形式寫過蘇州。「閶門四望鬱蒼蒼,始覺州雄土俗強。十萬夫家供課稅,五千子弟守封疆。閶閭城碧鋪秋草,烏鵲橋紅帶夕陽。處處樓前飄管吹,家家門外泊舟航。雲埋虎寺山藏色,月耀娃宮水放光。曾賞錢唐嫌茂苑,今來未敢苦誇張」。白居易的這首《登閶門閒望》以一種「俯瞰」的姿態,將蘇州的富庶與繁華「盡收眼底」,令蘇州的自然風景和人文氣象躍然紙上。
相對於白居易對蘇州的「靜觀」,杜牧面對蘇州時的感受卻是「深思」:「二月春風江上來,水精波動碎樓臺。吳王宮殿柳含翠,蘇小宅房花正開。解舞細腰何處往,能歌姹女逐誰迴?千秋萬古無消息,國作荒原人作灰。」(《悲吳王城》)—— 一種歷史的滄桑感撲面而來。有着兩千五百多年歷史的蘇州,自然容易引發詩人們發思古之幽情,感人間之悲涼。李商隱的《和人題真娘墓》中「一自香魂招不得,只應江上獨嬋娟」句,正與杜牧詩中的「情」、「意」相呼應。當然,除了「靜觀」和「深思」也有「自得」,姜夔的《過垂虹》:「自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煙波十四橋」,就寫出了蘇州那種甜蜜的煙水氣。
古人感受的蘇州是美的、富的、感傷的,也是甜的。在這樣的感受裏不小心也是會迷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