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客戶到首爾，走在仁寺洞的街頭，細絲般的春雨不期而至。急忙躲進路邊的一個咖啡館，喘息甫定，突然湧向心頭的，卻是小說《創業史》裏「梁生寶買稻種」的名場面。書裏是這樣寫的：「春雨刷刷地下着。透過外面淌着雨水的玻璃車窗，看見秦嶺西部太白山的遠峰、松坡，渭河上游的平原、竹林、鄉村和市鎮，百里煙波，都籠罩在白茫茫的春雨中。」

在這二十一世紀的異國大都市，卻想起了上世紀五十年代陝西農村的一場雨，自己也暗笑未免太無厘頭太荒誕了。

本來，春雨是再平常不過的意象。詩人、作家，許多都寫過春雨：「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春雨斷橋人不渡，小舟撐出柳陰來」……總之，春雨基本上是細細的、霏霏的、安靜的、清新的、溫柔的、生機勃勃兼興致勃勃的。當然，憂鬱的也有，就像秦觀「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那樣。腦子裏略一轉圜，就都能冒出不少。

按理說，我並非陝西人，更沒有經歷過五十年代的生活環境，跟梁生寶並無什麼共情的淵源。那為何首先想到的是「梁生寶買稻種」呢？潛意識如此，一定也是有點原因的。

此時，首爾街頭雨勢見大，一時半會沒有停的跡象，客戶也同意在咖啡館裏小憩片刻。疲憊的雙腿蒙此「特赦」，大腦也輕鬆了不少。七十多年前的梁生寶，是背負一群貧苦鄉親的期望，生平第一次出遠門，春雨在他眼裏完全沒有什麼多愁善感、風花雪月的意味，有的只是怕雨水耽誤了行程。所以，春雨就只有生活的真實感。如今的我也是為工作奔波到了陌生的城市，當雨水落下的時候，就聯想到了梁生寶。